若是给不起承诺，便不要轻易开口；若是许下诺，便该尽力做到；若是做不到，那就痛快放她离开。

可裴寒峥，偏偏一样都做不到。

他待她的确是真心的好，可这份儿女情长的温柔，在江山权谋和时代洪流面前，又何其渺小，何其不值一提。

黎清月望着眼前这个男人，积压许久的情绪再也忍不住，尽数爆发出来：“你若是真心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对，大可直白告诉我，我真的受够了。”

“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般动怒伤心过了。凭什么这世间所有的身不由已、万般缘由，都只算在你一个人身上？难道我就没有难处、没有苦衷吗？”

“你也清楚我这些日子过得有多煎熬苦楚。我从前不过是你身边一名不起眼的贴身丫鬟，无名无分，心甘情愿为你生儿育女。就连我的孩子，也从未得到过身为父亲该有的半分珍视与体面对待。”

“我日日带着孩子熬苦度日，我唯一的心愿，就是不想让孩子一辈子深陷阴霾，永远活在惶惶不安的恐惧里。所以我拼命挣扎、拼命努力，只想让孩子往后能过上安稳无忧的日子。可我这般拼尽全力的挣扎，在你眼里，却一文不值。”

黎清月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气到几乎喘不上气。

对面的裴寒峥，眼眶早已悄悄泛红。

两人争执吵闹，不过是各站立场，各有苦衷。

可黎清月又哪里有错？

身为母亲，她最先要顾及的从来都是自已的骨肉。

孩子降生于世，她便拼了性命也要护他平安长大。

可照裴寒峥如今这般前路难测的处境走下去，往后孩子能不能平安长大，都是未知数。

“你口口声声说待我真心，说心里有我，倘若真是如此，我只求你一件事，放过我。”

“你尽可以去坚守你的江山大业，追逐你的毕生理想，守住你心中所有的执念与道义。可你不该，不该把旁人硬生生拖进你的宏图执念里陪葬。”

“我没有多余光阴陪你肆意消耗虚度，我也有自已的小小心愿。我的理想很简单，不过是带着孩子寻一处僻静安稳之地，平平淡淡过完余生。你为何从来不肯试着体谅成全我的心愿？”

“更何况，我本就可以自力更生，从未想着要依附你，花销你半分。往日里我花在你身上的银钱，我尽数可以还给你，我只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也放过孩子。”

黎清月的声音渐渐低落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裴寒峥站在原地，迟迟不敢上前靠近分毫。

他心里清楚，一旦自已伸手触碰，只会让黎清月崩溃的情绪彻底决堤。

在黎清月眼中，如今的自已，或许就是一个懦弱无能的懦夫，是一个看不懂人心，读不懂她满心苦楚的蠢货。

而造成如今所有痛苦、所有隔阂的根源，裴寒峥心知肚明，从来都是他放不下的那份理想与执念。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