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战事又起，再加上如今不算是风调雨顺的时候，朝野上下就人人私下议论，暗中指责，仿佛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可朕不过是个寻常帝王罢了，又怎能呼风唤雨？”

“不瞒您说，朕最近日夜心神不宁，日日头痛难安，夜里做梦总是浮现那女子的身影，想起那个女子，朕的情绪就会好一些。她早已成了朕的心结，朕才执意要这般做的。祖母，您也该体谅体谅朕的心思。”

皇太后沉默不语，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开口吩咐：“你先出去吧，本宫留下来，单独和裴寒峥聊几句。”

皇帝极其擅长察观色，看得出太后眼底仍对他存着疼惜，心里顿时燃起一丝希望。

他暗自想着，若是太后出面能让裴寒峥彻底服软妥协，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于是他立刻应声，顺从道：“好，祖母，孙儿这就出去。”

待到皇帝一走，大殿之内转瞬只剩皇太后与裴寒峥二人。

皇太后望着跪地的裴寒峥，语气带着几分疼惜：“寒峥，委屈你了。”

裴寒峥默然垂首，一不发。

他心里受的委屈，又何止今日这一桩？

可他终究只是臣子，不是皇太后血脉相连的至亲，纵有满腹苦楚，也无处倾诉。

他只能对着太后诚恳叩首，哑声恳求：“求太后娘娘恩典，莫再让陛下对臣的妾室生出这般心思。”

“她刚为臣诞下幼女，产后身子大亏，尚且在静养恢复期，如何经得起入宫应酬、去迎合陛下的私心？天下佳丽无数，愿对陛下投怀送抱的女子比比皆是，还请陛下收回心思，别再将目光执念放在臣的内眷身上。”

“臣素来无争权夺利之心，这些年一心镇守江山、戍守边疆，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可陛下却屡屡借机为难，处处打压于臣，如今竟连臣的女人也要觊觎插手。臣实在不解，陛下究竟是执念一人，还是存心要逼臣无路可走？”

皇太后静静看着他落寞隐忍的模样，良久才悠悠叹了口气：“我知你满心委屈，可身在皇室尊卑有别，你终究只是臣子，他是九五至尊……他想要什么，总得得到才满意……”

她话只说了一半，便不再多，可裴寒峥的心却已然凉了大半。

他隐约听懂了太后未尽之意——在她眼里，不过是献出一个女子罢了，既能顺了帝王心思，又能保全君臣体面，算不上什么天大的事。

牺牲他的心意、他的心上人，便能换来帝王安分、朝堂安稳，是一笔不亏的买卖。

裴寒峥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失望，那点仅存的敬重与暖意，一点点冷却殆尽。

皇太后将他眼底的落寞尽收眼底，终是不忍，缓缓开口轻叹：“寒峥，他这些年过得也不易。我早已把他当作亲生孩儿一般看待，有些时候，我终究没法全然公允，难免偏心几分。”

“如今你也身为人父，该懂这份护亲之心。你莫忘了，你的一身本事、乃至这条性命，都是你师父给你的。我并非要你报恩施压，只是想让你扪心自问——一个寻常丫鬟出身的女子，真的值得你赌上前程、逆龙鳞、负恩情吗？”

说到此处，皇太后语气陡然泛红，情绪也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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