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夜里，温存过后，裴寒峥终于把藏了许久的想法说给黎清月听。

“你之前提过的均田法，放手推行吧。”

从前他满心只想着黎清月要好好活着，他太怕失去她，一直担心这项改革会引来风波，伤到她。

可到如今他才彻底看清，事情从来不由他的心愿决定。

黎清月本就随时可以离开，不会因为他盼着她长命，就留下来。

既然如此，不如帮她完成心中所愿。

黎清月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抬眼看向裴寒峥：“你此话当真？”

裴寒峥望着她，心底依旧翻涌着苦涩痛楚，却还是郑重地点头：“自然是当真的。我知道你心中藏着万千抱负，我没办法完全体会你的所思所想。但我很清楚，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愿意无条件支持你，那个人只会是我，旁人都不行。”

他心底一直都想护着黎清月。

两人相伴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一路走过来，本就该紧紧站在一起。

既然他清楚黎清月毕生所求是什么，又何必拦着她，非要让她带着遗憾离开。

他甚至都不知道她会在哪一天走，不如索性放手支持她搏这一次。

无论最后结局如何，他拼尽全力，也要护住黎清月的性命。

黎清月不过是想用自己的方式，给这个世界留下一点改变。

裴寒峥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在你来的那个世界，这套办法真的能顺利推行下去吗？”

黎清月回道：“是的，顺利推行下去了。我们那边的教育和这里完全不一样，男女都要读书上学，还要学习几千年的历史。我本身懂得不算多。但我很清楚，均田法对稳固皇权至关重要。要是任由世家大族不断兼并土地，慢慢分走我们手里的权力，等到那一步，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世家大族总说，铁打的世家，流水的帝王。

他们心里看得明白，自家积攒下的根基和资本，能熬过一代又一代的皇权更迭，绵延千百年。

就像黎清月所知的后世，王氏一族便是如此。

但黎清月要推行新政，并不是打算彻底连根掀翻世家的根基。

她清楚，这些家族能存续至今，自有其存在的缘由。

可这份缘由，绝不能成为牺牲万千百姓利益的借口。

眼下无数百姓吃不饱饭，活不下去，只能主动卖身，从平民沦为奴婢。

这是黎清月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的。

凭什么要变成这样？

她还记得当初自己刚穿越过来，沦为奴仆时那种绝望崩溃的滋味。

她多希望自己只是个普通人，能堂堂正正活着。

可一旦签下卖身契，命就攥在别人手里，人和牛马牲畜没有两样。

黎清月自己淋过刺骨的冷雨，所以她不想再看着其他人，重复承受同样的苦难。

裴寒峥察觉到黎清月心底那份滚烫的热忱，便不再继续劝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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