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月望着他，语气带着不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实在想不通。你明明知晓我为你付出良多，也清楚这万里江山，我绝非旁人眼中浑水摸鱼的过客。我一直都在为你奔走谋划，替你造势，替你处理一桩桩难事。甚至当初你本无意争夺天下，是我推着你走上这条路。”

“可到了女儿继承大统这件事上，我除了跟你争吵辩驳，仿佛就再无别的办法。我反反复复同你诉说，说到两人都心生厌烦，说到你病倒，说到我都不愿再见你，你才肯稍稍退让。”

讲到这里，黎清月只觉得自己可笑，她心底生出一股无力感。

她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何看不见她真实的处境。

“我觉得，我实在是亏待了我自己。你清楚我付出的一切，我自己也同样清楚。就说那失踪的两年，我孤身一人在外，受尽孤寂，只为生下孩子。可我从你这里得到过什么？”

黎清月摊开双手，两手空空。

“除了满身的伤害，我什么都没有。我想要的东西，依旧要苦苦和你商议，拼命去争取，你从来不会主动顾及我的诉求。”

“我就在想，我为何还要留在你的身边。我去哪里都能活下去，并不是非依靠你不可。我并非没有本事，也不是毫无手段，更吃不得苦。那我又为何要一直和你纠缠不清？”

“前些日子我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如今总算彻底想明白了。”

黎清月抬眼看向裴寒峥，一字一句说道：“你若是不给我真实能够握在手里的权力，那往后，我不必再指望你为我做什么。我想要的，我愿意自己去闯。”

裴寒峥脸色煞白。

世间有陆景渊那样道德底线极低的人，这类人绝不会承认伴侣在夺位大业里立下的大功，总习惯把所有功劳尽数揽到自己身上。

谁都想把一切荣光归给自己，自然不愿承认别人的付出。

若是对着陆景渊说这些话，黎清月只会是白费口舌，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

可对着裴寒峥，却还有几分用处。

裴寒峥还没有坏到那般地步，他心底尚且留着几分良心与是非观。

可他此刻脸色难看。

是因为黎清月的话戳中了他。

他细细回想，确实，自己忽略了黎清月过往的种种付出。

他对待手下臣子，尚且能够做到论功行赏，公允对待，唯独面对黎清月，他却偏偏把这桩事抛到脑后。

裴寒峥下意识觉得，二人本是一家人，黎清月便不需要什么功名利禄，他拥有的，便是黎清月拥有的。

可黎清月把问题清清楚楚摆在他面前，正因为她一无所有，才处处没有主动权，活得如同被禁锢一般。

黎清月语气决绝：“我要官职。你若是不肯给，那也无妨，我便自己寻一处地方过日子。我实在受够这般憋屈的生活，我对不起我自己。”

这番话，她是发自肺腑。

从前她没有想通，大抵是心绪太过纷乱，潜意识里总以为裴寒峥心里是看重她的。

可就拿为女儿争储这件事来看，她一次次摆明立场，对方却依旧装聋作哑，直到被逼到无可奈何，才肯低头求和。

这不就证明人家其实根本就没有看得起她吗？

若是她手中握着实权，哪怕直接将裴寒峥软禁，逼他写下圣旨，也不是做不到。

可她偏偏什么都没有，于是就被当成鱼肉，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