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月看着裴寒峥认真的姿态，她其实已经没什么话可说了。

对方已然仁至义尽。

感情这东西，本就是一样令人心生畏惧的事物，

相爱之时，恨不得燃尽一切，撕心裂肺。

她也曾在这个男人身上见识过那份旷日持久的爱意，他仿佛要燃烧掉自己全部性命，只为成全她。

所以那个时候的黎清月才会觉得，若这世间非要挑选一个人去信任，那她只能相信眼前这个男人。

她曾在他身上真切感受到过安全感。

可人心终究不可掌控，人性本就满是脆弱。

明明时至今日，就算此刻黎清月要他献出性命来成全自己的心愿，裴寒峥也会毫不犹豫应允，但那道心结依旧横亘在此，无法被轻易抹去。

那些伤痛的过往记忆，她与陆景渊的缱绻纠葛，二人生下的三个孩子，她从前为陆景渊付出过的一桩桩，一幕幕，早已在裴寒峥心底刻下深重的阴影。

陆景渊，本就是二人难以轻易跨过去的心结。

于是黎清月选择缄口不，她确实也没有再多的话可以诉说。

裴寒峥已经拿出了十足的诚意，寻常人根本做不到这般地步。

如今他愿意直面这些不堪的过往，那她也该为自己的人生多承担一份责任。

世上本就没有谁的人生，能够称得上是十全十美。

黎清月选择性忽略了自己曾经在这个男人身上承受过的那些伤害。

那些伤害，从来都不是肉体层面的，这个男人也不曾用苛罚对待过她。

但精神上的伤害，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可以为随随便便忘却的事。

可现如今，她还要为女儿谋划付出。

试想，她身为母亲，生下孩子之后，如果只顾着为自己的人生，拼尽全力挣扎，甚至索性放手放弃某一种可能，让孩子因此得不到父辈本该给到的资源，那黎清月便会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从决定把孩子带到世间的那一刻起，很多后果，她就提前想好了。

这种情形她也曾经想象过。

只是她没想到要接受，需要这么艰难。

此刻的黎清月，也终于明白，有些时候，接纳一段并不完美的关系，也是一种出路。

即便她需要牺牲许多。

她现在的感觉，就如同心上嵌下一块粗砺的砂石，这粒石子需要靠着血肉反复打磨，才能够变得温润圆滑。

这是属于她的疙瘩。

裴寒峥心里肯定也有同样的石头。

有时候人真的要退，但有时候也要选择背负着难过前进。

至少，她愿意迈出这一步。

先做到和睦相处就够了。

他们二人之间，除却感情掺杂了杂质与污点，其余方方面面依旧紧紧牵绊在一起，尤其是孩子。

上辈子，黎清月为了三个孩子，尚且可以在深宫之中隐忍数十载。

这辈子，不过是换了一个人而已。

黎清月在心底这样宽慰自己。

她不愿去深思，自己这一生会不会再度落得凄惨结局，更不肯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可怜的弱者。

人若是一味把自己摆在弱者的位置，固然能收获某种自我感动式的满足，仿佛占尽道理。

可就算她受尽委屈，孩子们终究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