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的伶牙俐齿出乎裴寒峥的预料。

他当然清楚，自己养出来的女儿定然聪慧过人。

可如今她这般同自己辩驳，他心底依旧泛起一阵难的滋味。

他看向裴承曦：“我是你的父亲，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呢？”

裴承曦神色看上去也很不好看：“可是您对我也不好呀。您为什么一直都不正面回答我您到底要做什么？娘亲早就同我讲过她的打算，可您始终闭口不谈，您心里究竟在盘算什么？”

裴寒峥看着这个女儿，终究还是说出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我只是觉得你太小了。一个小孩子心里的想法未必足够坚定。如今我若是直接把帝位交到你的手上，往后若你中途心意生变，这江山又该归于何处？人总要给自己留好后路。”

“所以你说的那些我都明白。你的确聪慧，也继承了我身上许多长处。可我不可能就此放弃你弟弟，我终究要为家族真正的火种去考量。你们全都是我的孩子，那就公平竞争。你们慢慢长大，你先学着把你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裴寒峥还是打算给两个孩子共同的竞争机会，他不可能让一个孩子顺遂成长，另外一个孩子到头来沦为陪衬。

他心里当然清楚，当初要生二胎，是他苦苦恳求黎清月。

黎清月身在陆景渊那里，本可以不要这个孩子，可她没有选择打掉，而是将孩子生了下来，之后还一直耐心放养，已经算是做得很不错。

只是黎清月对女儿的爱意太过浓烈，裴寒峥却也不愿一味顺着黎清月的偏向。

就像黎清月自己所说，她觉得女儿从小到大，活在并不公平的处境之中，所以她要替女儿去争取公平。

可裴寒峥依旧觉得，为人行事不能太过极端，很多事情必须给自己留有余地。

女儿如今信誓旦旦，可一个小孩子口中的决心，又能够维持多久，往后一切，还得慢慢观察。

裴承曦看着自己的父亲，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她才说：“你是不是怕我到时候出意外？爹，是不是怕我有朝一日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当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裴寒峥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可怕！

他一下子捂住了闺女的嘴，用一种极为严厉的神情盯着裴承曦，甚至克制不住，伸手狠狠打了一下女儿的屁股！

这是他头一次动手打女儿。

裴承曦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本就是个还不到四岁的小丫头，平日里爹娘待她极好，骤然挨了打，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她当即哇哇大哭起来，方才那副小大人的模样荡然无存。

打过孩子之后，裴寒峥心里却没有半分后悔。

他实在想不通，这孩子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你尽管哭，就算你哭，我也不会迁就你。你这孩子，怎么能胡说八道？你往后一定会长命百岁，安安稳稳活到一百岁。小孩子不许讲这种不吉利的话。”

裴寒峥神色十分严肃。

身为沙场之上走出来的将领，他对这类辞格外忌讳。

他一心期盼自己的孩子平安圆满，自己的爱人安稳顺遂，所以，根本无法接受女儿说出这样的话。

裴寒峥心里清楚，女儿所想的，和他真正顾虑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他担忧的是，将来女儿长大登上皇位，极易遭遇刺杀。

可在女儿的理解里，却以为他着力培养弟弟，就是怕她早早夭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