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月看着女儿，女儿也望着她。

裴承曦的眼神还很稚嫩，问出来的话却触目惊心。

黎清月忍不住对她说：“是谁跟你说的这些？”

裴承曦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她说：“就是军营里的那些叔叔啊，他们一直都在跟我说这些事情呢。他们说以后我会是一个优秀的女将军，我会辅助我的弟弟，让他成为明君，可是我不想辅佐别人。”

“我要成为真正的将领，爹爹是将领，为什么我不能当，爹爹能当皇帝，那我也能。”

裴承曦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眼神里没有半分邪气。

小孩子说出这种话，黎清月难免会疑心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挑唆，可裴承曦只是想法直白，她的眼神清正又明亮，心里满是不解，偏偏骨子里又格外执拗。

黎清月看着女儿的表情就知道，真的没有人在她面前说坏话，她纯粹就是自己这么想的。

听到女儿这番话，她并不觉得有多过分。

是啊，为什么不行。

既然都说虎父无犬女，有能力坐上皇位的父亲，凭什么不能拥有一个想要当皇帝的女儿。

若这就是血脉里的传承，那女儿生出问鼎皇权的心思，本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至于弟弟……黎清月望着裴承曦，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如果弟弟跟你抢皇位，你会怎么办？”

裴承曦下意识回答：“那就抢啊，皇位肯定是我的，谁都抢不去的，娘亲你放心吧，弟弟肯定没有我优秀，我会一直努力一直努力，让所有人都看见我有多优秀。”

黎清月看着女儿这个模样，忍不住露出一丝欣慰的目光。

但她还是认真跟她说：“那你知道吗，这个世界对于女子是不公平的，你需要比弟弟努力千倍万倍，要比弟弟做得好上万倍，那些人才会看见你。”

“这个世界一直以来都是不公平的，很多人觉得女子依附男子便能衣食无忧，可事实是，一旦想要依附别人，就要受制于人，任由男人替你当家做主，这是不行的。”

“你想要成为皇帝，首先就要摒弃那些脆弱的念头，把登顶帝位的念头深深扎进心底。没有任何东西会比你的野心更让你心动，知道吗？”

黎清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认真，极度认真。

因为她太清楚了，她必须要让女儿明白，想要成为帝王，这条路注定是孤独的。

路上任何一个男人都有可能引诱你，一个女人所要面对的坎坷，远远多于男人。

男人从小被教导要顶天立地，要成为厉害的人，就算一个男人软弱，尚且有家底可以依靠。

可软弱的女子呢，别人只会告诉你，以后嫁一个厉害的男人，就能衣食无忧。

你不需要成长，不需要坚强，不需要自己站起来。

你要嫁人，要伺候公婆，多生几个儿子。

一个女人的一辈子，就这样耗在这些琐事里面。

若她的女儿要走上那条路，黎清月心里清楚，往后她要不断告诉女儿，恋爱脑、软弱这些东西，对于一个立志成为女帝的人来说，本就是不该存在的念头。

裴承曦盯着娘亲，认真开口：“那你也会因为男人这些事情脆弱吗？”

黎清月望着女儿，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是的，我做不了女帝。”

“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