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背单词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唐叙白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然后呢？”

“然后，”林疏月说，“我来了。”

“我可能和月儿是前世今生吧，我自己也说不明白。总之我一睁眼，就在这具身体里了，当时砚深喝下去的茶药效发作，我们……”

提到这个，林疏月的语气松快了一点，带着点她特有的、苦中作乐的自嘲：“我当时懵了整整三天。早上醒来爸妈打了我一顿，砚深也说了要和我结婚，我知道我穿越了——哦对，'穿越'这个词你不懂，就是借尸还魂那个意思，戏文里有的。第三天我想明白了，反正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唐叙白机械地重复了一遍。

“对，来都来了。”林疏月点头，“我就琢磨，老天爷让我顶了月儿的人生，那我不能白顶。爸妈那么好，大哥那么疼她，我得替她孝顺。幸运的是，也许我和月儿真的是前世今生，她喜欢吃的东西我也喜欢，说话走路，爱吃锅贴爱听收音机，就连跟爸妈撒娇，都像的不得了。你别说，爸妈和大哥一直没发现。可能也是因为我跟月儿本来就真的很像——脾气像，犟起来十头牛拉不回来的劲儿也像。”

“除了字迹不太像，但好在爸妈也看不得懂太多，我随军后又练了一段的字。”

“那……顾砚深呢？”唐叙白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他知道吗？”

“他也是才知道。”林疏月摇头，“我谁都没说过。这事儿说了没人信，信了的得把我当妖怪送去研究。再说，我占了月儿的身子，占了月儿的人生，总得还点什么。上次碰到你之后，我也才告诉砚深这件事。”

“结果呢？”

林疏月的脸上，慢慢地、不受控制地漾出一点笑来。那笑容很软，很亮，是提到某个人的时候，藏都藏不住的那种。

她说，“砚深那个人看着是个铁面团长，实际……算了，这个不重要，少儿不宜，你也不需要知道。”

唐叙白：……

他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噎了一下，紧绷的情绪莫名松了一线：“林同学，你们林家的人都这样吗？说着说着正题就歪了。”

“这叫调节气氛。”林疏月理直气壮，“你看，你刚才脸白得跟墙似的，现在会吐槽我了，说明缓过来点了。”

唐叙白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你不用替我着想。”

“我没有替你着想，我是替我自己着想。”林疏月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你天天拎着东西往我跟前凑，一脸愧疚，全校都快以为我是被你始乱终弃的旧相好了。我爱人远在黑省，一年探亲假就那么几天，我不想让他回来的时候听风就是雨，跟我闹别扭。”

“他还敢跟你闹别扭？”唐叙白下意识接了一句。

“他不会，”林疏月更理直气壮了，“但是他会闷着，闷起来跟个受气的狗狗似的，我还得哄。哄人很累的，唐叙白同志，尤其哄一个一米九的团长，仰着头，脖子酸。”

唐叙白这次是真的被逗笑了一下，笑得很短，转眼又沉下去了。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你刚才说，你接手了月儿所有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