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省的秋天来得早,十月的天气已经凉了下来。
家属院外的白杨树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铺了一地金黄。
这天下午,林疏月正在屋里给岁岁缝一件小棉袄——虽然缝得歪歪扭扭,但好歹能穿。
年年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个木头积木,认真地堆着。岁岁则扶着炕沿,摇摇晃晃地走来走去,嘴里“妈妈妈妈”地叫个不停。
忽然,外头的大喇叭响了。
“各位社员、各位职工、各位同志们,现在广播一个重要通知——”
林疏月的手一顿,针扎在了手指上,但她浑然不觉。
“……经国务院批准,教育部决定,从一九七七年起,恢复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制度……凡符合条件的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均可自愿报名……”
大喇叭的声音洪亮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林疏月猛地站起来,针线和棉袄掉了一地。她跑到窗边,推开窗户,看见家属院里已经炸开了锅。
“恢复了!真的恢复了!”
“高考!恢复高考了!”
“老天爷!我们有出路了!”
这几个年轻的知青,是从附近村里来家属院办事的,听见广播,愣了几秒,随即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有的蹲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有的仰天长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还有的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疏月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热了。她知道这一天会来,但当它真正到来的时候,那种震撼和激动,依然让她心潮澎湃。
“恢复了……真的恢复了……”她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攥着窗框。
陆清扬是从隔壁跑过来的。她怀里抱着林崇越,头发都没梳整齐,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激动、忐忑、迷茫,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狂喜。
“疏月!疏月!”她推开门,声音发颤,“你听见了吗?广播里说……恢复高考了!”
“听见了!我听见了!”林疏月转过身,一把抓住陆清扬的手,“嫂子!机会来了!真的来了!”
陆清扬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嘴唇颤抖着:“我……我真的可以考了?”
“可以!当然可以!”林疏月握紧她的手,“嫂子,你准备得早,比别人领先一大截!这是您的机会,你一定要抓住!“
陆清扬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林崇越,又看了看炕上正在玩积木的年年和岁岁,眼里的狂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纠结和犹豫。
“疏月……”她抬起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我在犹豫……”
“犹豫什么?”林疏月拉着她坐下,“嫂子,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