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部队家属院时,天已经擦黑了。
林璟耀和顾砚深站在院门口等,两个大男人冻得直跺脚,嘴里哈着白气。一见她们回来,林璟耀立刻迎上去,接过陆清扬手里的东西:“怎么去了这么久?冻坏了吧?”
“还好,”陆清扬笑了笑,“跟哥哥通了电话,多说了几句。”
林璟耀眼神一柔,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进屋说,外头冷。”
顾砚深则接过林疏月手里的袋子,眉头微皱:“买这么多?”
“不多,”林疏月往他怀里钻,“快,给我暖暖,我快成冰雕了。”
顾砚深低笑,单手把她揽进怀里,用体温焐着她冰凉的脸:“谁让你穿这么少?”
“我还少?我都快裹成球了!”林疏月抬头瞪他,“你是没见过真正的少,我们那儿……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你们那儿?”顾砚深挑眉。
“就是……就是沪市那边,”林疏月随口胡诌,“冬天湿冷,穿再多都没用。”
顾砚深没再追问,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两家人各自回了屋。陆清扬把买回来的东西一一摊开,棉花、布料、红糖、糕点……摆了满满一炕。她坐在炕沿上,手指抚过那些柔软的棉花,眼眶又有点发热。
“清扬,”林璟耀端了杯热水进来,见状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了?”
“没事,”陆清扬摇摇头,“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几个月前我还在乡下插队,每天挖地、割麦、喂猪,现在却能坐在这里,给爸妈准备过冬的东西……璟耀,谢谢你。”
林璟耀皱了皱眉:“又说谢。”
“好好好,不说,”陆清扬破涕为笑,推了推他,“你去烧火吧,我先把棉袄的面子裁出来。疏月说,用旧布做面子,里头絮新棉花,这样不显眼。”
林璟耀点点头,起身去了厨房。
陆清扬从柜子里翻出几件旧衣裳——都是她下乡时穿的,补丁摞补丁,洗得发白。她挑了两件相对完整的,铺在炕上,用粉饼画出线条,然后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地裁了起来。
下乡两年,她的针线活虽然比不上专业裁缝,但简单的缝补已经不在话下。针脚虽不算细密,却也整整齐齐,一针一线都透着认真。
林疏月过来的时候,陆清扬正缝得起劲。她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捏着针线,嘴唇微微抿着,眼神专注得像在绣一幅绝世名画。
“哟,这是哪位绣娘啊,”林疏月凑过去,“手艺不错嘛,难怪你这几天也不出门了。”
“你就别打趣我了,”陆清扬头也不抬,“我这针脚,跟马兰嫂子比差远了。”
“马兰嫂子那是专业选手,你是业余选手,能一样吗?”林疏月在炕边坐下,拿起一块裁好的布片看了看,“清扬,你听我的,面子就用这些旧布,越破越好,最好再打两个补丁。”
陆清扬愣了愣:“还要打补丁?”
“对啊,”林疏月压低声音,“你想啊,你爸妈是下放人员,穿得太好反而惹眼。用旧布做面子,里头絮新棉花,暖和就行,外头看不出来。这样既能保暖,又不会被人说闲话。”
陆清扬恍然大悟,看着林疏月的眼神满是感激:“疏月,还是你想得周到。我……我就想着给他们做身新的,没考虑这么多。”
“你那是关心则乱,”林疏月摆摆手,“再说了,这年月,低调才是生存之道。你要真给你爸妈做两身崭新的的确良棉袄送过去,那不是孝敬,那是给他们招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