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抱起年年,又亲了亲岁岁,然后看着顾砚深,笑着说:“顾团长,咱们回家吧。红姐该等急了,晚上还要炖排骨呢。”
“好。”顾砚深一手抱过岁岁,一手揽住她的腰,“回家。”
“那……唐叙白的事儿……”
“晚上再算账。”顾砚深淡淡地说,随即又补充,“不过……看在你刚才表现不错的份上……轻点收拾你。”
“……我可谢谢您了。”林疏月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翘得老高。
一家四口,沿着梧桐树荫,慢慢地往校门口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像一幅温馨的画。
而远处的教学楼拐角,唐叙白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终于让忍了许久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了下来。
他看着林疏月被那个男人揽着腰,看着她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看着她回头冲他喊“恭喜你”时那坦荡明亮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狠狠地揉,狠狠地捏,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站不住。
可奇怪的是,在这剧痛的最深处,竟还藏着一丝卑劣的、微弱的庆幸。
——他的月儿没有吃苦。
她穿着体面的蓝布褂子,梳着整齐的辫子,脸颊红润,眼神明亮,说话的声音清脆得像是春日檐角下的风铃。
她身边的男人高大挺拔,军装笔挺,抱着孩子时动作娴熟而温柔。她的孩子养得那样好,会甜甜地叫“叔叔”,会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世界。
她没有去乡下插队,没有在地里刨食晒得黝黑,没有因为匆忙而随便嫁个粗鄙的庄稼汉。
她考上了京大,她有了家,有了依靠,有了光明的前途。
这比什么都重要。
唐叙白抬手捂住眼睛,掌心一片湿热。他想起四年前那个秋天,他发疯似的跑回沪市,站在林家紧闭的大门前,浑身发抖。
那时候他以为天塌了,以为月儿怕因为下乡而随意选择,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今天他看见了,她很好,甚至比跟他在一起时想象的未来还要好。
“这样……就好。”他喃喃自语,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月儿,你过得好……就好。”
他慢慢地蹲下身,坐在梧桐树下的花坛边,从兜里摸出一块手帕——那是很多年前,小月儿扔给他的那块,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但他一直带着,从沪市带到乡下,从乡下带到京市。他展开手帕,盖在脸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像一头受伤的兽,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舔舐伤口。
过了很久,他才平静下来。
眼睛虽然还红着,但已经多了一丝清明和决绝。
他已经和家里断绝关系了。去年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他报名参加高考,直到通知书下来,他才买了去沪市的票。
他和家里断绝关系,他妈追出来骂他不孝,他回头只说了一句:“从今往后,你们就当没生过我。养老的钱,我会按月寄。但我这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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