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另一个声音,更轻,更缓,带着压抑的抽泣,断断续续,像秋夜里漏雨的屋檐。
林疏月努力地、一点一点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光线刺了进来。
不是那片白茫茫的虚无,而是真实的、带着暖黄色的光。她眯起眼,适应了好一会儿,视野才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毛茸茸的头顶。
那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像杂草,还夹杂着几根刺眼的白发。发丝油腻腻地纠结在一起,显然是很久没有清洗打理了。
那脑袋埋得很低,额头抵着她的手背,她能感觉到那上面传来的滚烫温度,还有微微的湿润。
是谁?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轻轻插进了那团乱发里。
那脑袋猛地一颤。
像被雷劈了,像被火燎了,那团乱发“唰”地抬了起来,露出一张脸。
林疏月眨了眨眼,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那是顾砚深吗?
她记忆里的顾砚深,永远是笔挺的军装,利落的短发,冷峻的下颌线,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利,耀眼,让人不敢直视。
可眼前这个人……
胡子拉碴,青黑色的胡茬从下巴一直蔓延到两鬓,像是荒野里疯长的杂草。眼眶深陷,眼窝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被人狠狠揍了两拳。
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脸颊瘦削得凹了下去,颧骨突兀地支棱着。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红得像兔子,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恐惧。
他看着她,像看着一个幻影,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林疏月想笑,想问他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鬼样子,可她喉咙干得像撒哈拉沙漠,只能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水……”
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却像一道惊雷劈在顾砚深天灵盖上。
他猛地直起身,膝盖撞在床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她的脸,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只要眨一下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月……”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月月?”
林疏月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不是幻觉。
顾砚深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那眼泪来得又急又凶,毫无预兆,像决堤的洪水,顺着他凹陷的脸颊滚落,砸在林疏月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你醒了……”他哽咽着,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月月……你醒了……呜呜呜……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