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窗外的蝉鸣声一阵接一阵。

林璟耀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让自已的视线跟她平齐：“陆同志，你先起来，别坐床上，潮。”

陆清扬愣愣地看着他。

“你说的事儿，”林璟耀声音低哑，“我考虑。但我有条件。”

“您说！”

“第一，”林璟耀竖起一根手指头，“结婚可以，但得走正规程序，打报告，政审，一样不能少。你要是成分有问题，这婚结不成。”

“我成分没问题，”陆清扬赶紧说，“我父母是知识分子，但我是知青，我哥哥也是军人，他在羊城部队，当年我父母跟我和哥哥登报断绝关系了，我没有问题的，我拥护党，拥护伟人！”

“第二，”林璟耀竖起第二根手指头，“结婚后，你得跟我去随军。部队生活苦，规矩多，你得受得了，而且黑省那么大，也不一定能找到你父母，就算找到了，我也不能让你连累我。”

“我受得了！”陆清扬眼睛亮了，“我什么苦都能吃！林同志，我保证，我不会连累你的！”

“第三，”林璟耀顿了顿，耳根子有点红，“咱俩……咱俩得先处一处，培养培养感情。我林璟耀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如果我们不合适，我会和你离婚。”

陆清扬看着他发红的耳根，愣了一下，“应该的，我明白！”

林璟耀松了口气，站起身，挠了挠后脑勺：“那啥……你先歇着，我还得去董力家看看他老娘。我答应过手下的兵，得去一趟。等我从董力家回来，再……再商量后面的事儿。”

“嗯，”陆清扬站起来，把军装外套脱下来，递给他，“您的衣裳，谢谢。”

林璟耀接过外套，入手还有点潮，带着点她身上的皂角味儿。

他胡乱叠了叠，塞进挎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陆同志，你……你别多想，我既然说了考虑，就不会不管你。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万一政审过不了……”

“我知道，”陆清扬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释然，“不管成不成，我都谢谢您，林营长。”

林璟耀点点头，掀开门帘出去了。

陆清扬站在屋里，听着脚步声渐远，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手绢，上头那朵歪歪扭扭的梅花，忽然笑了。

她把脸埋进手绢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但嘴角却是翘着的。

黑省……她终于可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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