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是勃发的季节,也是灌溉的季节,小雨犹如上天对大地的恩泽,时不时的便浇灌一番,一阵风吹过天气就变了,微风里夹杂着湿气,一点一滴的小雨就飘散下来。
陈旻臻独自坐在公园湖边的长椅上,他手里拿着个晶莹剔透的小瓶子,瓶子里装满了大白兔奶糖的糖纸,这些糖纸,都是每次若月吃了糖之后,他趁她没注意又收回来的,他在每一张糖纸上都写了字,想等她来了之后送给她。
他这段时间,忙得分不开身,他做了个很重要,也很重大的决定。
他要带妈妈,出国治病。
自从那天他和妈妈抱头痛哭过一场,妈妈的身体就每况愈下,他知道,那些事,在她心里落下了痕迹,她再也没有办法像过往一样心无旁骛,一心养病了。
妈妈从来也不是个想不开的人,若月妈妈的侮辱只是让她低下了头,可真正在她心里落下病根的,是妈妈知道,过去的自己,是以何种卑微的方式,让他们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的活着。
纵然他解释了很多次,他并不以此为耻,每个人活在这个世上,都在为生计奔波,整理文件也好,夜场跳舞也好,只不过工作内容有差,本质并无不同罢了,可他知道,妈妈在意的,是自己的“名声”。
过去的这些夜里,他如过往一般靠在妈妈床边,他想了很多次,世人,为何如此忌讳“名声”,妈妈在他心里,是如水晶一般通透的人,她曾于无数次迷茫中开导他,引导他,让他在这逼仄的世界咬了无数次的牙,下了无数的决心,才换来了他们如此平静的生活,他不知道为何连妈妈,也迈不过这道世俗的坎。
世界再纷纷扰扰,他不过也只想过他们自己的日子罢了,何必又要在意别人的目光,他,百思不得其解。
妈妈的身体一日比一日糟糕,中药的剂量加重再加重却仍不见好,他们去了医院做了检查,除了放化疗,没有更好的治疗办法,而放化疗,无非也只是以医疗手段,勉强维持生命罢了。
无奈,他给国外一个医疗机构写了很多次信,申请一个特效药先行试验名额,他知道,此举无异于赌博,赢了皆大欢喜,输了,满盘皆输。
可比起在医院里等待最后那一天的到来,他更愿意选择这个冒险的方式。
十八岁的他,不想向命运屈服,他想试一试,在黑暗里诞生的他,究竟,有没有走向光明的资格。
所幸,对方回复了他的信件,他获得了这个试验名额,好在还有雷穆阳给他的那张卡,他从未动过那张卡上的钱,可如今,是不得不动了。
今天,是他留在这个城市最后的日子,他,想向若月道别。
这一去,明日尚未可知,他甚至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重逢之日,纵然他的生命里已经满是遗憾,纵然,若月注定也是他的遗憾,可他想,他至少可以把话说完,他不要她的回答,他只求,能把话说完。
握紧了手里的瓶子,他在细雨中,静静的坐着。
细雨如丝,缠缠绵绵下了一整天,细雨也如针,润物细无声,在雨里从正午坐到日暮的陈旻臻,全身早已湿透,路过的行人从少到多,又从多到少,他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凌晨十二点,飞机就会驶离这座城市,他,一分钟也不能留了。
他望穿了秋水,若月依旧没有出现,公园里点起了微黄的灯,处处都是温暖的颜色,他看着细雨下朦胧的昏黄光晕,之前,竟然没有发现,这座城市,原来那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