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江市,某临街快捷宾馆。
窗外,重型卡车轰鸣着碾过减速带,震的车窗玻璃嗡嗡作响。
靠在掉皮木椅上的陈学兵,眼底布满血丝,神色却平静的出奇。
昨晚,市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李宏伟虽然当面道歉,解开了手铐,可李明峰那边的势力哪肯轻易罢手,李宏伟又是个老滑头,两边都不敢得罪,前脚刚出道歉的门,后脚便借口去省院开重要会议,直接没了踪影。
他这一走,反贪局里李明峰的死忠立刻卷土重来,连夜将陈学兵转移到了这间紧挨主干道的破宾馆。
整整一夜,没少折腾。
门锁咔哒一声转动,推门走进来的,是个谢顶的中年男人。
市反贪局一科科长,吴德海。
也是这次负责撬开陈学兵嘴巴的主审官。
他重重放下保温杯,这才拉开椅子坐下,再过一个小时,市委碰头会就要开始,上面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今天下午前,从陈学兵嘴里抠出那三万块钱受贿的口供,只有拿到这份口供,李明峰在碰头会上才有翻盘的筹码。
看着陈学兵那张憔悴的脸,吴德海冷笑一声,身子慢慢向前倾去。
“小陈啊,心里不好受吧?”
“一晚上没睡踏实?人啊,心里装了亏心事,再好的床也躺不住,你还年轻,这口黑锅背不动,早点交代,对你、对我,都好。”
听见这番阴阳怪气的话,陈学兵差点笑出声。
煎熬?
外面的大卡车一趟接着一趟,喇叭按的震天响,几个干警还轮番进来倒水、查房,摆明了是在用疲劳战术,一点点消耗他的意志。
抬起头后,陈学兵的目光先在吴德海稀疏的发顶扫了一圈,嘴角随即浮起几分调侃。
“吴科长,您这保温杯里泡的,是西洋参,还是胖大海?”
愣了一下的吴德海,眉头顿时拧紧。
“少他妈跟我扯淡!”
“别急啊,吴科长。”
陈学兵换了个舒服些的坐姿,接着说道。
“我看您这眼袋,都快掉到颧骨了,发际线瞧着也挺着急,岁月不饶人啊,您都这个年纪了,还跟年轻人熬大夜,图什么?身体真垮了,市里那些领导可不会心疼您。”
不轻不重的几句话,正好戳中了吴德海最在意的地方。
猛的一巴掌拍在桌上,吴德海震的铁皮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陈学兵!你他妈给我摆正态度!”
“我告诉你,今天摆在你面前的就一条路,把宏远建材那三万块钱的事说清楚!别以为李检去省里开会了,就真没人治的了你!”
吴德海的怒火没能影响陈学兵,他反而轻叹一声,神情也多了几分语重心长。
“吴科长,您这个工作态度啊,确实有待商榷。”
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后,他不紧不慢的开了口,语气沉稳,倒真有几分领导训话的意思。
“在咱们市委办秘书处,写材料讲究什么?严谨,实事求是,每一个标点,每一条逻辑,都要经的起推敲。”
“再看看你们弄的那份银行流水,作假也的专业点吧?我都说多少遍了,那家城西支行的门朝哪边开,我都不知道,您非拿这种漏洞百出的材料定我的罪,真送到常委会上,或者报去省里,丢的可是整个市反贪局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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