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挤着小铺和破院,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人。
几家挂着武馆牌子的院子门面寒酸,院里不过七八个学徒,木桩磨得油亮,墙角堆着裂开的石锁。
军卒踹开门时,里头练拳的人全停了。
“搜查刺客,所有人靠墙站好!”
一名小旗举着县衙文书,嗓子喊得发哑。
有人不服,张口便说自家馆主同县衙有交情。
张树林没废话,手里枪杆一横,直接将人顶在墙上。
“有交情,便叫你馆主去千户府说。”
第一日查了五家小武馆,搜出些赌钱的骨牌、私藏的短刀和几包来路不明的药粉,没找到刺客。
也没有人真敢动手。
搜城一直持续到天黑,周升回营时,靴底全是泥,肚子里只垫了半张冷饼。
鲁深跟在旁边,嘴里还在嘀咕。
“咋听说那伙匪原本是镇北军的人?”
“你从哪听来的?”
“营里老卒说的。”鲁深左右看了一眼,
“镇北军原先有个副将,带兵打蛮子很厉害。后来朝里有人说他拥兵自重,粮饷断了,军权也给夺了。那副将没死在蛮子刀下,反倒带着三千旧部进了岐山。然后自称什么。。。断脊军。”
“断脊军?”
“对,就是这个名。”鲁深压低声音,
“说他们都是断了脊梁的兵,回不去朝廷,也没法安生种地。如今岐山里的匪患,大半就是他们撑起来的。”
耽误半天的时间,周升回到千户所后直奔药房,准备一碗补血汤。
给军官分药的地方不是之前的棚子,而是一个专门的药房,里面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洗得发黄的医官袍,眼皮耷拉着,手背上全是烫伤留下的褐斑。
周升听说这个老头姓赵,没有官职,一直在千户所熬药,熬了几十年。
他舀满一碗药,递给周升。
“总旗官,空腹喝,喝完半个时辰别练猛劲。气血没养住,药劲顶进脏腑里,有你难受的。”
周升端着碗没急着喝。
“赵医官,这补血汤里都有什么?”
赵老头瞥他一眼:“问这个做什么,想自己配?”
周升道:“我就是好奇,如果我的份额喝光,还可以通过什么方式弄到药?”
“买。”
赵医官用蒲扇控制着火候:“不过不是在我这买,你要去外面武馆开的药铺买,一副补血汤的药材十两银子,大概可以熬出两碗。”
“多少?!”
周升傻眼。
一只黑熊,全部也就麦也就三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够太平丰收年间,普通老百姓活一年了,结果只能换两碗药?
“能提升修为的东西,都不是普通药材,动辄要十年八年以上,还很稀有,能不贵?但这也只是其一。”
赵医官很有耐心地讲解道:“最主要的,还是垄断。”
“垄断?”
周升问道:“你是指武馆?”
“没错。”
赵医官出着长气,慢悠悠地说道:“专门用于提升修行的药材,对于生长环境要求非常苛刻,适合做药园子的土地就那么多,一大半都倒卖给武馆了,能不贵吗?”
“为啥要卖?”
周升有些不解,这可是绝对的战略性资源。
赵医官好笑地说道:“还能为啥,当官的缺钱花了呗。”
“我听我爹说,他年轻的时候,咱们千户所的药园子,零零散散加起来有两百多块,后来换一次县令,就卖掉一部分土地,几十年下来,可不就没有了么?
“小伙子你才来不知道,换作早些年,不光欠饷还欠药,好多人都跑了,宁愿跑去府里州里隐姓埋名给大宗门当家奴,也不在卫所里待着。
“要不是现在的千户大人来了,收回来一部分土地,这才有你们的药喝。
“不过大部分,仍旧握在武馆手里,连百户大人们都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
“夸张。”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