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虎几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院外看热闹的人也跟着散去。
泥地里还插着那把钢刀留下的浅坑,柴火倒了一地,竹筐翻在墙角,水缸边沾着几道混着猪血的脚印。
“手都伸出来,我看看。”
许青禾把胳膊往后一缩,瞪着他:“看什么看?少在这儿装好人。要不是你欠了赵大虎那笔烂账,他会跑到家里来抓人?”
话虽这么说,可是她还是红着眼捂着伤口。
“看来这小娘们还是对我有意见啊。”周升于是看向了许清歌。
许清歌没说话,只把手伸了出来。
她刚才摔在地上,手掌擦破了一层皮,指缝里沾着泥。
周升蹲下来,托着她的手腕转了转。
“疼不疼?”
“没事,就破了点皮。”
周升起身进了灶房,从墙边的破陶罐里舀出半碗清水,蹲在许清歌面前替她冲洗掌心。
水凉得刺骨,许清歌手指轻轻一颤,却没有抽回去。
许青禾站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骂。
周升洗净她掌心的泥,又看了看她脚踝。
“刚才摔哪儿了?”
“脚没伤。”
“我问你摔哪儿了。”
许清歌低声道:“膝盖。”
周升撩起她的衣摆看了一眼,旧棉裤上蹭了一片灰,膝盖没有破,只是撞得发红。
他松了口气,又转身去看许青禾。
“你呢?”
“我能有什么事?”
许青禾把袖子往上捋了捋,红肿的手腕露在冷风里。
她嘴硬归嘴硬,但是眼圈还泛着红。
周升从灶台边扯了块干净些的旧布,浸水拧干,递给她:“自己敷着。别让伤口沾猪血。”
许青禾接过布,低头看了看,冷哼一声:“谁要你关心。”
“那你就别敷,烂了正好,省得以后拿这条胳膊打我。”
“谁打你?!”
许青禾抬眼瞪他,手却把湿布覆在了腕上。
周升没再逗她,弯腰捡起散落的柴火。
那名巡林队员挨猪腿时撞翻了柴垛,粗细木柴滚得满院都是。
他把能烧的挑出来,重新码到屋檐下,又扶正倒下的竹筐,将水缸边的泥脚印用铁锹铲平。
许青禾看了一会儿,终于把湿布缠在腕上,走过去捡起几根木柴。
“放那儿,我来。”
“你不是胳膊疼?”
“没事的。”
她抱着柴火转身,动作牵到手腕时,眉头皱了一下,仍旧把木柴放回了柴垛。
许清歌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土,轻声道:“青禾,你去烧水。猪腿上的毛得烫一烫,不然收拾不干净。”
“知道了。”
许青禾应得干脆,拿起木桶去了井边。
周升看着姐妹俩各自忙起来,心里那股顶在胸口的火气才慢慢散开。
周升看着姐妹俩各自忙起来,心里那股顶在胸口的火气才慢慢散开。
他回屋取出布包,掂了掂里面剩下的碎银,全拿出来,只倒出一两二钱些,放在灶台上。
许清歌正蹲在灶边翻找东西,见了银子,抬头问:“这是剩下的钱?”
“总共二两二钱,赵大虎拿走一两,剩下这些。”
“这些钱清歌你就藏起来,不能让人知道家里有钱。”
许清歌看了他一眼,没说些什么,只把那一两多收进手帕里。
周升搬了条矮凳坐下:“先算一下。冬捐、山泽税、米粮,还有弓箭。箭我用了几支,得留钱补上。剩下的才是能花的。”
许清歌微微一怔。
从前的周升拿到钱,转眼就去了镇上,别说算账,连家里米缸空没空都不问。
她握着手帕的手紧了些,转身从灶台后面摸出一块缺角的木板和半截炭条。
“冬捐往年是一钱六分,山泽税要看今年怎么收。米粮若买粗粮,至少得留两钱。弓弦和箭簇也不能省,进山吃饭的盐、火种……”
她说得很慢,却一项项记得清楚。
周升听着,不时点头:“再加一笔。”
“什么?”
“修窗。西屋那扇窗关不严,晚上漏风。”
许清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扇木窗被赵大虎推搡时撞歪了,缝隙里透着白亮的天光。
“修窗要不了几个钱,先买粮。”
“粮要买,窗也要修。省下这点木料,半夜冻病了还得花钱买药。”
许清歌没再反驳,在木板上添了一行。
猪腿已经用热水烫过,许青禾拿着短刀蹲在院角刮毛。
她动作算不上利索,猪皮被刮得坑坑洼洼,嘴里还在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