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的火还没灭干净。
朱雄英趴在朱元璋背上,听完东宫侍卫的禀报,没有出声。
朱元璋的背肌绷紧了。
朱标率先反应过来,脸色铁青。
“封锁东宫!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侍卫领命而去。
蒋瓛刚把涂节押走,又被叫了回来。他站在院中,脸上全是疲态,一天之内第四次跪下。
“卑职——”
“别请罪了。”朱雄英趴在朱元璋肩头,声音闷闷的。“蒋指挥使,我问你几个事儿。”
蒋瓛抬头。
“周成今天当值了吗?”
“回殿下,马厩的排班……卑职需要去查。”
“不用查了,他肯定当值了。”朱雄英打了个哈欠。“他要是不当值,进不了马厩,拿不到车,也碰不着仪仗名册。”
蒋瓛一滞。
“第二个问题。涂节是什么时候被押进都察院值房的?”
蒋瓛答得快。“半个时辰前。”
“周成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东宫侍卫在旁边接话:“约莫……也是半个时辰前。”
朱雄英趴在朱元璋背上,侧着脑袋看那个侍卫。
“也就是说,涂节前脚被押走,周成后脚就跑了。”
侍卫愣了一下,点头。
“涂节在都察院纵火。周成在东宫跑路。同一个时间。”朱雄英的声音不大,可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觉得,这是巧合吗?”
没人说话。
朱元璋停下脚步,站在都察院被熏黑的廊柱旁边。
朱雄英继续道:“涂节纵火,是为了销毁证据。可他一个人放火能烧多大动静?就算把整座值房烧了,卷宗的正本还在刑部和大理寺。他烧的那些东西,只是副卷。”
蒋瓛皱眉。“殿下的意思是——”
“涂节放火不是为了烧东西。”
朱雄英伸出一根手指。
“是为了制造混乱。让你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都察院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东宫那边——没人盯着。”
蒋瓛的瞳孔缩了一下。
调虎离山。
涂节是弃子。他被揭穿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死棋了。可幕后的人用这颗死棋,换了周成半个时辰的窗口。
“皇爷爷。”朱雄英拍了拍朱元璋的肩膀。
朱元璋侧头看他。
“周成在东宫待了两年,从来没出过事。他不跑,没人会查到他头上。”
“可他今天跑了。”
“为什么?”
朱元璋没有回答。
朱雄英自问自答。
“因为有人告诉他,必须跑了。”
“谁告诉他的?涂节?涂节从下午就被蒋瓛盯着,根本没机会传话。”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朱雄英的声音顿了一拍。
“宫里还有第三个人。”
这句话落下去,院子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蒋瓛的手不自觉摸上了绣春刀的刀柄。
蒋瓛的手不自觉摸上了绣春刀的刀柄。
朱标站在三步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东宫是他的地盘。他的马厩里藏了一个胡惟庸的管家,他竟然两年都不知道。
现在朱雄英说宫里还有第三个人。
那就意味着,皇宫——天底下防守最严密的地方——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
“蒋瓛。”朱元璋的声音沉下来。
“卑职在!”
“今天进出东宫马厩的人,一个不漏,全部给咱查出来。”
“遵旨!”
蒋瓛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被朱雄英叫住。
“查人之前,先去马厩看看。”
蒋瓛回头。
“周成走得急,偷了车和名册。可他一个老头子,不可能自己套车、自己偷名册、自己还要出宫门。”
“帮他的人,或许还没来得及走。”
蒋瓛咬了咬牙,带人直奔东宫。
朱元璋抱着朱雄英回了坤宁宫。
马皇后在殿门口等着,一看到祖孙俩的架势,眼眶就红了。
“作孽啊!孩子都病成这样了,你还背着他满宫跑!”
朱元璋没接话,把朱雄英放到榻上,给他掖了掖被角。
动作笨拙得不像一个皇帝。
朱雄英躺着,脑子却没停。
仪仗名册。
那份名册上记的不只是仪仗人员的名字,还有太孙出行的路线规划、护卫编制、沿途部署。
他刚被封为皇太孙,册封大典还没办。
名册上的路线,就是册封大典当天他从东宫到奉天殿的全部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