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行,被人用朱笔圈出。
最后一行,被人用朱笔圈出。
皇太孙随行医官:太医院判,孙济。
朱雄英盯着那个名字,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孙济正是三个月前,第一个说他“旧毒已清”的太医。
而名单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考题可以重出,太孙只有一条命。”
朱元璋一把夺过名单。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锦衣卫冲入殿中,跪地说道:
“陛下,孙济不见了。”
“他的住处搜出一具尸体。”
“尸体的脸,和孙济一模一样。”
朱雄英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朱元璋捏紧名单,声音低得发冷。
“确认过了吗?”
“回陛下,仵作验过,死者身形、衣物、腰牌皆与孙济一致。只是……”
“只是什么?”
“死者右手少了一根小指。”
朱雄英抬头。
“孙济右手有几根手指?”
锦衣卫一怔,连忙回答:“五根。”
朱雄英转向朱元璋。
“这具尸体不是孙济。”
朱标皱眉:“既然不是孙济,为何要换上他的衣物和腰牌?”
“为了让我们以为他死了。”
朱雄英伸手指向那份考官名单。
“孙济不是逃跑。他是在替别人消失。”
朱元璋立刻下令:“封锁太医院,封锁礼部旧库。京城九门全部盘查,凡是持孙济腰牌出城者,立即拿下。”
蒋瓛转身欲走。
“等等。”
朱雄英叫住他。
“不要只查出城记录。”
蒋瓛停下。
“查今日进城的人。尤其是从凤阳、淮安、北平来的。”
“殿下怀疑孙济没有出城?”
“他若真要逃,为什么留下替身?”朱雄英看向那具尸体被抬走的方向,“他要换身份。换身份之前,必须先有人替他死。”
蒋瓛立即领命。
朱雄英重新拿起考官名单,目光落在孙济的名字上。
这份名单不是刺客留下的。
是有人故意放进黑匣,故意让他们发现孙济失踪,故意把调查引向太医院。
真正危险的地方,不在名单上。
而在名单之外。
“皇爷爷。”朱雄英忽然开口,“秋闱考题现在放在哪里?”
朱元璋答道:“由朕亲自封存,暂置奉天殿西暖阁。”
“谁负责送入贡院?”
“礼部尚书、主考官和锦衣卫共同押送。”
朱雄英点了点头。
“那就把考题换个地方。”
朱标一愣:“换到哪里?”
“贡院。”
“贡院。”
朱元璋皱眉。
“考题还未开封,怎么能提前送入贡院?”
“正因为不能提前送入,才要送。”
朱雄英走到地图前,指向贡院。
“对方既然打算在秋闱当天动手,必然已经安排好接触考题、接触药物和接触我的人。我们把假考题送进贡院,把真考题继续封在奉天殿。”
蒋瓛眼神一亮。
“钓出内应。”
“对。”朱雄英拿起一枚棋子,放在贡院位置,“只要假考题的消息传出去,谁最先动,谁就是线头。”
朱元璋没有立刻同意。
“若他们不上钩呢?”
“那就让他们不得不上钩。”
朱雄英转身,看向太医院众人。
“明日传出消息,说我病情加重,秋闱当天只能在贡院待半个时辰。”
朱标脸色一变:“你要用自己的病做诱饵?”
“我本来就病着,省得装。”
朱雄英抬手止住朱标的劝阻,随后看向朱元璋。
“再让礼部放出消息。秋闱当日,皇爷爷不临贡院,由我代替皇爷爷巡视考场。”
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沉。
“你要把自己送到他们面前?”
“他们想杀我,便一定会来确认我是否真的在场。”
朱雄英抬起小脸。
“皇爷爷,您不是一直想知道,谁在替您安排继承人吗?”
“这一次,他会亲自来拿我的命。”
朱元璋久久没有说话。
朱标走到朱雄英面前,半蹲下来。
“雄英,爹不同意。”
“爹。”
“你已经被毒过两次。太医院里还有人被替换,贡院又被人盯上。你不能拿命赌。”
朱雄英看着朱标,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口。
“我不是拿命赌。”
“那你拿什么?”
“拿他们的命。”
朱标一怔。
朱雄英的声音很轻。
“爹,我活着,他们只能在暗处动手。可我若退开,沈怀安、韩肃、陈敬,还有那些刚刚重新拿回机会的人,都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他们想让所有人相信,新规只能靠皇太孙撑着。”
朱雄英松开袖口。
“那我就让他们知道,新规不是我一个人的东西。”
朱标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许久没有出声。
朱元璋转过身,拿起玉玺。
“传旨。”
“秋闱照常。”
“太孙代朕巡视贡院。”
“所有考官、医官、锦衣卫,重新验身。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近太孙。”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冷下。
“另外,朕亲自坐镇奉天殿。”
朱雄英抬头。
“皇爷爷不去贡院?”
“不去。”
“不去。”
朱元璋把玉玺压在圣旨上。
“他们以为咱会把所有护卫都放到你身边。”
“可咱偏要让他们以为,咱不在。”
祖孙二人对视一眼。
朱雄英笑了。
“您也学会骗人了。”
“跟你学的。”
当夜,三道消息同时从宫中传出。
其一,皇太孙病势加重。
其二,秋闱考题已秘密送往贡院。
其三,秋闱当日,洪武皇帝不会亲临。
消息传出不到两个时辰,京城便起了变化。
礼部旧库外出现了一个挑灯卖茶的老人。
贡院西墙附近,多了三个修缮屋檐的工匠。
太医院后门,有一名小太监连续进出五次。
南城驿站里,一封没有落款的信被送往北平。
蒋瓛将这些消息一一报来。
朱雄英坐在床边,手里翻着一册宫门出入记录。
“西墙的工匠抓了吗?”
“抓了两个,跑了一个。”
“跑的往哪边?”
“往礼部。”
朱雄英合上册子。
“不是工匠。”
“那他是什么人?”
“送消息的人。”
朱元璋站在窗前,问道:“消息送给谁?”
“还不知道。”
“那就去礼部抓人。”
朱雄英摇头。
“不能抓。”
朱元璋回头。
“为何?”
“他若是送给真正的幕后者,抓住他,只能得到一个假名字。”
朱雄英拿起桌上的假考题。
“让他送。”
“送到哪里?”
“送到该去的地方。”
他把假考题重新封好,交给蒋瓛。
“明日一早,押送这份考题去贡院。”
蒋瓛接过木匣,低声问:“殿下,要不要在匣中做记号?”
“不用。”
“那如何辨别真假?”
朱雄英伸出手指,在木匣底部轻轻敲了三下。
“真考题的封匣,底部有三道横纹。”
蒋瓛看了一眼。
“这只匣子没有。”
“所以它才安全。”
朱雄英靠回枕头。
朱雄英靠回枕头。
“所有人都会盯着封条和锁。没人会看底部。”
朱元璋沉声道:“大孙,你认为内应会怎么动手?”
“先换题。”
朱雄英答得很快。
“他们会让天下人以为秋闱考题再次泄露。只要考题在开考前被替换,您就必须暂停秋闱。”
“若替不了呢?”
“那就动我。”
朱雄英看着窗外。
“但他们不会直接杀。他们要让我在考场中毒,再让太医院宣布我旧毒复发。”
“孙济的替身,就是为了给他们准备一个能接手诊脉的人。”
朱元璋眼神一沉。
“孙济还活着?”
“活着。”
“你怎么确定?”
朱雄英指了指那具尸体的验尸记录。
“替身右手少了一根小指,脸上没有旧疤,身上也没有孙济常年用艾灸留下的烫痕。”
“尸体不是为了骗我们,是为了骗真正的内应。”
朱元璋一怔。
朱雄英继续道:“有人告诉孙济,事情败露,让他立刻逃。孙济若真的逃走,幕后的人便会以为他已经安全脱身。”
“可实际上,锦衣卫只要盯住他,就能顺着他找到接头处。”
蒋瓛立即明白。
“殿下,您已经派人跟踪孙济?”
“从发现尸体开始。”
蒋瓛神色一肃,转身离开。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锦衣卫从廊下跌进殿中,肩头插着一支短箭。
“陛下!”
朱元璋上前扶住他。
“说!”
锦衣卫咬牙道:“孙济……没有出城。”
“他去了贡院。”
朱雄英眼神一凝。
“贡院里有人接应?”
“有。”
锦衣卫从怀中取出一枚染血的铜牌。
铜牌正面刻着“秋闱”,背面却有一道熟悉的莲花暗纹。
朱雄英接过铜牌,翻到背面。
莲花中央,不是“永昌”,不是“燕”,也不是“监”。
而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字。
“储。”
系统提示骤然响起。
检测到储位暗网核心信物。
持有者已进入贡院。
目标身份:主考官刘三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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