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慎跑了。
消息传进殿里的时候,朱标的脸已经没了血色。
三年的往来密函。那里面记录着东宫与六部、地方督抚之间所有不宜公开的沟通——人事推荐、军情转呈、赈灾调度。
这些东西本身不算罪证,可一旦落入有心人手里,随便截取几段断章取义,就能把朱标塑造成结党营私的乱臣。
“封城。”朱元璋只说了两个字。
蒋瓛领命而去。
朱标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很紧。
“父皇,儿臣请旨亲自追查——”
“你哪儿也不去。”
朱元璋头也不回。
“东宫的印被人仿了,东宫的人跑了,你现在出去,满朝文武怎么看?”
朱标闭了嘴。
他听懂了。
不是父皇不信他,是不能让别人觉得他心虚。
朱雄英坐在软榻上,一直没有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
宋慎跑了,带走了密函。这步棋的目的很明确——把东宫往火坑里推。
可宋慎一个詹事府的文官,他怎么知道该跑?
谁给他通的风?
赵全德刚被押进诏狱,宋慎前脚就动了。中间只隔了一炷香。
一炷香。
从诏狱到詹事府,快马也要小半个时辰。
除非——宋慎根本不是接到消息才跑的。
他早就准备好了。
就等着赵全德被抓这个信号。
“皇爷爷。”
朱元璋回过头。
“宋慎不重要。”
朱元璋皱眉。“他带走了三年密函,怎么不重要?”
“因为他带走的东西,早就被人抄过一份了。”
朱标猛地转头。
朱雄英盘着腿,语气平淡。
“宋慎在詹事府待了两年。两年时间,要抄完三年的密函,绰绰有余。他今天带走原件,不是为了拿到手里用,是为了让东宫这边查无对证。”
“真正的副本,已经在别人手里了。”
朱元璋的目光沉了下去。
“谁的手里?”
朱雄英没有直接回答。
“皇爷爷,您还记得宋慎是谁保下来的吗?”
朱元璋沉默了一息。
“刘三吾。”
朱雄英点了点头。
“我想见他。”
“现在?”
“现在。”
朱雄英从软榻上跳下来,踩上鞋子。
“让人把刘三吾叫到武英殿。就说我要请他喝茶。”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半个时辰后。
武英殿偏厅。
刘三吾被太监领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素色常服,须发整洁,步伐稳健。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可朱雄英注意到,他走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的不是自己,也不是朱元璋——
是桌上那壶茶。
“老臣拜见陛下,拜见太孙殿下。”
“免礼。”朱雄英笑嘻嘻地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刘老头,坐。”
刘三吾嘴角动了一下,依旧恭敬地坐了下来。
朱雄英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刘老头,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说。”
“贡院那天,考题泄漏了,所有人都慌成一团。可你是第一个支持我出题的。”
刘三吾笑了笑。“殿下天资聪颖,老臣当时便看出殿下非池中之物。”
“是吗?”
朱雄英端起茶杯,吹了吹。
“可你支持我的时候,我还没写题呢。”
刘三吾的笑容停了一瞬。
“你甚至都没问我打算出什么题,就直接让人准备笔墨了。”
朱雄英放下茶杯,歪着脑袋看着他。
“一个当了几十年大儒的正主考,把科举考题交给一个八岁孩子,连犹豫都没犹豫。”
“你当时到底是相信我,还是——”
朱雄英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