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过好几回,知道今天这道菜最要紧的是粉条不能炒得发黏,青椒也不能在锅里闷软。
至于盘子里的东西够不够贵,等评审入口以后再说。
看台上,永宁侯周铨正与身旁官员谈论各家菜式。
他此次来观赛,也存着为宫中大宴寻访新菜的心思。
尚食局为宴席准备了不少传统名菜,可陛下既然要广采新法,总不能仍端出一套旧菜单。
周铨见林诺将青椒切得利落,便问:“那个少年就是冯善从民间请来的林诺?”
身旁官员点头:“正是,听说他靠种红薯和制粉起家,从前没办过官宴。”
“且看他怎么做。新菜若真能入口,食材寻常些也无妨。”
隔着几个席位,临淮侯李巘却有不同看法。
他看了眼徐家弟子正在煨的名贵汤料,淡淡说道。
“御前宴席终究得有体面。民间小炒拿到这里来,纵然新鲜,也难与正统御厨相提并论。”
旁边几名勋贵听得点头。
周铨没有争辩,只让随从把各家菜名记下来,准备等评审尝完再看。
灶台前,林诺已经将锅烧热。
他倒入少量油,先用蒜末和一小撮干辣椒炝出香气。热油刚一接触配料,锅里便响起一阵细密的滋啦声。
那股陌生的辛香很快飘了出来。
“又是这味!”围栏外有人喊道,“前几日林家铺子做炒粉,就是这个香气!”
林诺先下青椒和笋丝,趁着火旺迅速翻动,随后倒入沥干的粉条。
粉条刚进锅,他便用锅铲挑散,让每一根都均匀沾上热油和配料。
青椒保持着鲜亮颜色,木耳在锅里微微卷起。
粉条被翻得上下起落,却始终没有结成一团。
有尚食局匠人原本只想看一眼,见他颠锅稳当,渐渐停住脚步。
“这少年手上倒有功夫。”
“这么旺的火,粉条怎么还不黏锅?”
“他先把水沥干了,锅里也没有久留。若再多炒一会儿,怕就不一样了。”
林诺听见后面那句,恰好将调好的酱汁沿锅边淋下去。
陈醋遇热散出酸香,他再翻几下,让汁水薄薄裹住粉条,随即停火出锅。
整盘青椒炒粉条干爽油亮,青椒丝夹在粉条之间,颜色清爽,闻着却有明显的蒜香与辣味。
他用干净筷子整理好盘边,将菜交给等候的差役。
小乙隔着围栏伸长脖子:“福伯,瞧见没有?咱们少爷比在家里做得还漂亮!”
福伯终于松了口气:“先别高兴,评审还没尝呢。”
其他灶位也陆续完成了菜品。
徐兴祖亲传弟子的八珍煨肉装进精致汤盅,海参与鹿肉浸在浓厚鲜汤里,干贝的香味随着热气散开。
周怀安的一品煨鲜则摆得端庄雅致,鲜鲍、火腿和笋尖层次分明,汤色清润。
徐铭的金汤烩鱼也已落盘,鱼肉铺在金黄汤汁中,盘边雕花格外醒目。
三道菜一端出来,场内便响起阵阵赞叹。
“到底是正经名厨,这菜端上国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那盅八珍煨肉,光闻着就知道费了多少工夫。”
有人再看林诺那盘炒粉,忍不住摇头,满场名贵食材之中,青椒和红薯粉条实在显得过于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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