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师傅看着他,明显有些意外。
“你还准备自己弄?”
“图纸都买了,前面又赔进去那么多材料,总得知道到底卡在哪里。”
韩师傅盯着那锭银子看了半天,最后没有收。
“银子拿回去吧,你这些天没欠老夫一文工钱,坏掉的料也是自己认。”
“老夫虽然觉得你这犁造不出来,但你肯为一件农具折腾到这个地步,也不像拿人寻开心。”
他重新坐下来,从最基础的选木开始讲。
什么样的木料纹理顺,熏蒸以后不容易炸裂。
煨弯时哪一面先受热,什么时候必须停火回湿。
铁料烧到什么颜色适合下锤,什么时候入水容易脆,什么时候出火又容易软。
犁铧刃口和背部该怎样留出不同厚度,他都一项项说得极细。
林诺边听边记,中途不断追问。
这一讲便讲到天色发暗。
最后韩师傅把一把用了多年的小铁尺递给他。
“做农具最怕只看图。差上一分,到了地里受力就可能完全不同。”
“你若真还想试,以后每一件坏料都别急着扔,把裂口、卷刃和松动的位置记下来,慢慢找原因。”
林诺郑重接过。
“多谢韩师傅。”
韩师傅摆了摆手。
“谢就免了。老夫该说的都说了,以后这东西成不成,跟我没关系。依我的经验,它多半还是成不了。”
林诺笑了笑,也没有争。
回到铺子时,福伯正和小乙坐在柜台后面对账。
福伯拨一下算盘,便叹一口气。
“木料三次,铁料好几炉,还有炭钱和工钱。少爷那八十两刚花完,后面又往里贴。粉条每天赚回来的钱,转眼就让这犁吃掉了。”
小乙说道:“掌柜的什么时候真把钱乱花过?红薯、白糖、粉条,开始的时候您不也觉得不靠谱?”
“以前至少还能看见东西,这次天天看见一堆废木头。”
“那也是试出来的。”
福伯瞪着他。
“你现在倒是跟少爷一个鼻孔出气。”
小乙笑道:“我就是觉得掌柜的心里有数。”
两人在外面拌嘴,林诺却抱着图纸进了后面的库房,把门从里面关上。
韩师傅退出以后,接下来只能靠他自己把系统给出的结构和这个时代能做到的工艺一点点对上。
他把几块失败铁件全部搬回来,按照韩师傅教的方法重新比对断口,又把每次木料开裂的位置标在图纸旁边。
这一钻进去,便连续两日没怎么露面。
第三日下午,临安公主终于坐不住了。
她和林诺说好过几日品菜,结果自己等了一天又一天,林家铺子那边连句话都没送来。
她本来想再等等,最后还是换上青衫去了铺子。
进门以后,她扫了一圈,却没看见林诺。
“林诺呢?”
福伯一看是朱小郎,立刻像找到了能诉苦的人。
“别提了,这几日都把自己关在库房里,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饭要送进去,账也不看了,满脑子全是那架破犁。”
临安公主问道:“什么犁?”
福伯越说越来气。
“花了八十两买图,又花银子找老匠人试造。木头裂了,铁件坏了,一架正经东西都没见着。那老匠人今日都不肯继续做了,少爷还不死心。”
“八十两?”
临安公主神色顿时古怪起来。
她这些日子刚觉得林诺做事多少有些章法,如今听福伯这么一说,那点好感又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