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一听便不乐意。
“少爷,前些日子他们围在门口看笑话,说咱们迟早把红薯糟蹋干净。现在粉条做成了,还白送他们吃?”
“铺子要长期做生意,抬头不见低头见。几把粉条能把关系缓一缓,不亏。”
福伯嘴上不情愿,最后还是照办。
大多数邻居收了东西,态度确实好了不少。可也有几家表面道谢,关上门以后却越想越不是滋味。
林家铺子租下来以后,糖水、甜食和各种新东西接连不断,附近几家小铺的客人多少都被分走了一些。
如今林诺名声越来越大,又把自家做的新粉条送上门,在几个心胸狭窄的人看来,这哪里是示好,分明像是在故意炫耀。
正巧市井间传出消息,说监察御史杨靖正在附近暗访粮食损耗。
几个人一合计,偷偷递了状子。
状子里写得十分严重,说林家将大量可以食用的红薯磨成粉浆,做出的粉条又无人购买。
如今成批积压库房,实为借制新货之名浪费灾年粮食,请御史依规查问。
没过两日,杨靖便真的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微服,而是身穿官服,带着两名属官和几名差役来到林家铺子。
消息一传开,整条街的人都围了过来。
先前举报的几户更是混在人群里大声说道:“御史大人来得正好!他家后院堆着那么多粉条,卖都卖不出去,这还不算浪费粮食?”
“灾年一口吃的都金贵,哪能任由他这样折腾!”
福伯听见声音,当即便想冲出去理论。
林诺伸手把他拦下,自己走到杨靖面前拱手说道。
“杨大人,若是为粉条一事而来,在下可以把账册、原料和存货都拿出来说明。”
他刚弯下腰,杨靖已经伸手扶住了他。
“林诺,可算找到你了。”
林诺愣住。
“找我?”
杨靖笑道:“本官前几日已经来过两回,你都不在铺子里。”
“我这几日都在乡下找销路。”
“这件事本官知道。”
杨靖说完,转身看向周围人群。
“此前本官奉旨查访灾后粮耗,也派属官亲眼看过林家制粉。”
“从残薯筛选、磨浆沉淀,到第一批失败、重新淘洗,再到第二批成粉,前后经过都有记录。”
人群里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
那几个举报的人还有些不服。
“可他做了那么多粉条,现在又卖不掉,不还是把粮食压在仓里?”
杨靖脸色沉了下来。
“粉条晒干以后耐储,远胜鲜薯。原本数日后便可能腐坏的残薯,如今制成可以长期保存的干货,怎么叫浪费?”
说着,他让属官取出先前记录的册子。
“本官亲自看过样品,也命人试煮试食。此粉能够饱腹,储运方便,残次薯只要内部未坏便可加工。遇到灾年时,这种办法恰恰能减少粮耗。”
几个举报者顿时没了声音。
杨靖继续说道:“朝廷严查弃粮,是为了保住能吃的粮食,不是让百姓守着快要腐烂的薯块什么都不做。”
“林诺把原本难以久存的残薯制成干粉,若此法能够推广,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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