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当场急了。

“三成？这么多筐里就挑出几块有擦痕的，你张口便扣三成，这是什么道理？”

杜主事冷冷看了他一眼。

“官府验货，自有官府的规矩。你一个下人也敢在这里喧哗？”

福伯还想争，被林诺伸手拦住。

林诺走到桌边，从匣子里取出那份朝廷采购文书，直接翻到验收条款。

“杜大人，咱们按文书办。”

杜主事眯起眼睛。

林诺指着其中一行说道：“这里写得很清楚，交付薯块需完整、可食用、无明显腐坏。”

“我们提前挑掉了发霉、软烂和破损严重的部分。表皮轻微擦伤，只要没有腐坏，文书上并没有说要扣重。”

周围几名差役都下意识看向杜主事。

福伯立刻跟着说道：“就是！若连蹭掉一点皮都扣三成，那从地里挖出来便别运了，供在田里最保险！”

有人差点笑出声。

杜主事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本以为一个种田做生意的年轻人，见到官府验收多少会怕，谁知道林诺连原始采购文书都提前备在手边。

“文书是死的，验货是活的。”

杜主事把那块红薯往筐里一扔。

“本官负责接收，自然要替朝廷把关。今日这批货既然有瑕疵，扣三成已经算宽待你们。”

林诺平静说道：“若真有腐坏，哪一筐有问题便单独挑出来。你直接从全部货物里扣三成，总得有个依据。”

杜主事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依据？”

他伸手把登记簿合上。

“林掌柜既然觉得本官验收不公，那也简单。”

“这三成，你可以不接受。”

福伯刚要松口气，杜主事已经朝那些粮车指了指。

“可你若不接受扣重，今日朝廷便一筐都不收。”

“这些货，你们自己留下吧。”

福伯脸色都变了。

这一批红薯土豆已经在后院堆了许久，哪怕新挖的地窖能暂时延缓腐烂，也不可能一直拖下去。

朝廷若真把货全部退回来，他们前面雇人分拣、修窖、搬运花掉的银子都得打水漂。

更麻烦的是，铺子和田里的不少开销，全指着这一笔采购款回笼。

福伯压低声音说道：“少爷，要不……先忍一忍？三成虽然多，总比一文钱拿不到强。”

林诺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身又去翻了翻那几筐被杜主事挑出来的货。

其中确实有一些表皮擦伤，也有少量受潮，可大部分薯肉完好，根本谈不上不能吃。

他很快有了主意。

“杜大人，既然你担心这些薯块有问题，那就按筐验。”

杜主事皱眉说道：“什么意思？”

林诺把一只竹筐拖到旁边说道：“品相完好、符合文书要求的，照原价照原重量收。”

“凡是你判定不合格的，全部当场挑出来，不算进朝廷采购，我自己留下。”

福伯愣了一下。

“少爷，那得剩多少啊？”

林诺说道：“剩多少都认。合格货按文书办，不合格的我不让官府出钱，这样总没问题吧？”

杜主事一时没接话。

他原本的打算很简单，直接从总重量里扣掉三成，既能让林诺吃个大亏，又能把扣下来的空间做成损耗账目。

可林诺突然提出逐筐剔除，反而把事情摆到了明面上。

若他继续拒收所有合格货物，事情闹到宋谦或者户部那里，他这个主事也未必交代得过去。

杜主事沉着脸说道：“既然林掌柜愿意自行承担瑕疵货，那便重新验。”

福伯听见这句话，差点当场骂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