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说道:“那就让他们看到粮食。”
众人愣住了。
那里正苦笑说道:“林掌柜,我们若能让地里立刻长粮,也不用来这里学了。”
林诺说道:“我又没说今天收。再过些日子,可以挑个地方办一场丰收大典,让百姓和流民亲眼看到地里能恢复,粮食还能收出来。”
“人只要知道后面有盼头,眼前这几个月就容易熬。”
一名官吏指着旁边稀疏的青苗说道:“可你这里眼下都还发黄,其他受灾田只会更差,大典若最后拿不出收成,岂不是适得其反?”
林诺看了一眼自己的田。
“所以我没让你们明天就办,过几日再来,我先给你们一个交代。”
“地现在看着差,不代表后面一定差,只要根没坏,排水和肥力跟上,还有机会。”
几个官吏互相看了看。
他们一路过来时也见过不少百姓围着林家的田下注,如今听林诺说得这么笃定,心里却仍旧没底。
最终,众人还是把这番话记下,半信半疑地离开。
消息传得比林诺预想得更快。
吴复当天便知道了。
听完手下禀报,他甚至笑出了声。
“丰收大典?就凭那片黄苗?”
心腹说道:“那几个县里来的人都听见了,说林诺让他们过几日再来,到时给个交代。”
吴复端起茶盏,脸上的阴沉终于散了些。
上次送礼被退,他原本还担心这年轻人真有几分深浅,如今看来,终究是年轻气盛。
农事最不能说满。
尤其眼下水患刚过,谁敢保证一片被泡烂踩坏的田一定能收出粮?
吴复缓缓说道:“这回不用去碰他。让他自己往前走,走得越远越好。”
他心里的算盘很简单。
林诺若只在自家田里折腾,就算最后颗粒无收,也不过赔些银子。
可如今官府已经派人去学,他又当着官吏的面提出丰收大典,还扬数日之后给出交代,那意义便完全不同了。
一旦事情闹大,最后田里拿不出像样的结果,官府自然会追究他是否借赈灾之名蛊惑百姓。
若再有人往御前添几句话,欺瞒朝廷的帽子也未必扣不上去。
吴复当夜便写了几封信,让人送往京城几名交好的淮西勋贵手中。
信里没有提自己与林诺的旧怨,只说应天府附近有一民间少年妄改旧有农法。
如今又借灾情聚拢流民,鼓吹所谓丰收大典,若任由地方官跟随效仿,一旦秋粮失收,极易再生乱子。
与此同时,他又让人在地方上放出话去。
几个与吴家来往密切的乡绅很快收到消息。
“无需去林家闹,也不要跟他当面冲突。”传话的人说道。
“只管让各庄农户知道,此人正鼓动官府拿受灾田试新法。等朝廷派人核查的时候,诸位再联名呈状,说清百姓担忧便可。”
那些乡绅自然听懂了。
不用出头得罪人,只需要在背后多说几句,日后还能换来吴家的便利,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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