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虽然觉得奇怪,嘴上却没有直接拒绝。
眼前这位毕竟是未来小舅子,自己以后想顺顺利利把婚退了,总不能先把人家一家得罪个干净。
“真要防止有人半路改文书,也没有多复杂,把一张文书改成三联便行。”
朱标立刻追问道:“三联又该如何使用?”
林诺从柜台下面抽出三张纸,并排放到桌上。
“第一联留在开出文书的衙门存底,第二联跟着粮货一起走,第三联交给最后收货或者核账的人。”
“三张单子上写一样的东西,再编上同一个号码,到时候三边一对,少一张或者数字不同,马上就能看出来。”
朱标低头看着那三张纸,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简单又实用。
“若中间有人把三张一起改了呢?”
林诺笑着说道:“那就再加骑缝印,三张纸叠在一起盖章,分开以后每张只能留下印章的一部分,想重新伪造就得把三张全弄到手。”
“衙门存底那一张又不能随便往外拿,外面的人想改便没那么容易。”
朱标眼睛越来越亮,又接连问了几个细节。
林诺索性把编号、存底、核验和账册对应的办法一并说了出来,讲到最后自己都有些后悔。
这些事情早就超过普通商铺记账的范围了。
朱标却听得如获至宝,起身拱手说道:“林兄今日所对我大有启发,我还有些事情要回去处理,改日再来请教。”
林诺见他转身便走,赶紧说道:“朱兄弟,你回去之后也帮我跟你爹说说,那婚事……”
朱标已经出了门,只回头应了一句说道:“林兄放心,我记下了!”
林诺站在柜台后面,越想越觉得这家人古怪。
朱元璋张口便问天下百姓怎么管,朱标来了以后又问空印、账册和地方文书,这些东西怎么都不像普通大户人家会天天琢磨的问题。
“难不成这未来岳父家里真有人在朝廷做官?”林诺嘀咕一句,心里顿时更加警惕。
他可没兴趣跟朝廷里的人牵扯太深,如今只想好好赚钱种地,等后院那批辣椒成熟以后,赶紧再拿去换一纸退婚书。
能断干净最好。
朱标离开铺子以后,连府上都没回,直接一路进了宫。
御书房内,朱元璋正和马皇后说话,见儿子急匆匆赶来,便知道多半又从林诺那里听到了新东西。
朱标把三联单、编号存底和骑缝印的办法仔细复述了一遍。
“父皇,林兄这些办法虽然说得随意,可每一条都正好针对如今账册和文书的漏洞。”
“若能配合前面的统一账册一并施行,地方想再私改数字就难多了。”
朱元璋听完沉默片刻,眼中的欣赏越来越浓。
“这小子每次都说自己只会种地,可朝中多少人琢磨几年都想不明白的事情,他坐在铺子里拨着算盘便能想出来。”
马皇后在旁边听了许久,忽然笑着说道。
“你们父子两个这些日子天天往林家庄跑,回来便一直夸这个林诺,我倒是真想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朱元璋看了她一眼说道:“妹子若想见,改日咱带你一起过去。”
马皇后摇头说道:“跟着你去,他一眼便知道我是那位一直不肯松口的岳母,到时候还能说几句真话?我自己去看看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