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把竹篓交给小乙,顺着众人的议论看过去。
评审席设在场地北侧,几名官员已经落座,旁边还有负责记档的书吏。
“最左边的是杨靖杨大人!”一个认出人的老者说道。
“前阵子还查过各地灾粮,如今兼理户部粮务,连林家制粉的法子也是他呈上去的。”
有人接话:“听说这位大人查账从不讲情面,谁敢在他跟前糟蹋粮食,准得挨训。”
杨靖这会儿正低头翻阅送来的食材名录。
前些日子他曾亲自看过林家粉坊,对残薯如何筛选、粉条如何晾干都清楚,今日却也没有提前向旁人提起林诺,只按章查看各家的用料。
福伯听得心里一松,小声对林诺说道:“少爷,杨大人认识咱们,总算有个知道实情的。”
林诺正核对篓里的封签:“认识归认识,他坐上去是来评菜的。咱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福伯又指着杨靖身旁的官员:“那个面色严肃的,听说是韩宜。”
“洪武朝出了名的铁面谏官,连勋贵都敢当面顶回去。他不怎么研究厨艺,皇家宴席该用什么礼数,却熟得很。”
韩宜正在翻看赛章,见书吏将一只茶盏摆错了位置,便叫人按席位重新摆好。
福伯看见这一幕,连忙嘱咐林诺:“待会儿端菜,盘子也得放稳。”
“我去做菜,又不去替他们摆宴席。”
“礼数还是要顾些。”
再往中间看,冯善已经起身检查各灶的器具。
福伯认得这位尚食局直厨,当日便是他到林家送的报名牒文,今日由他主持大赛。
冯善还特意叫差役给每处灶位备下同样的清水和炭,免得参赛者为了这些琐事争执。
林诺看见这套安排,倒觉得比自己想象中周全。
直到目光移向最后一席,福伯忽然止了话头。
“少爷,那个人不对劲。”
“哪个?”
“靠右那位,吕克勤。他是世袭千户,如今管着光禄寺宴席采买。老奴以前见过他跟吴复在一处说话,听说两家还有姻亲。”
林诺抬眼望去。吕克勤穿着官服,正笑着与旁边的人交谈,桌前放着采买署的名牌。
福伯急得压低声音:“这回麻烦了。他手里捏着宫中宴席用料,若在评审时挑咱们食材的毛病,少爷辛苦准备的菜怕是白做。”
“评审又不是他一人。”林诺把合格批次的粉条拿出来,“况且今日还有尚食局当众验料,他想挑毛病,总得说得出缘由。”
福伯想起吴复先前让酒楼断了采买,心里更觉不安。
林诺把带来的干粉封签又按牢了一遍,免得台上有人借着那桩受潮退货的旧事说嘴。
福伯仍不放心,只得看着林诺提篓入场。
参赛厨子依次登上灶台所在的高台,沿两侧各自找到号位。
林诺走到自己的案前,把粉条和配菜分开摆好,又检查了锅沿与灶门。
小乙留在围栏外,伸手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临安公主也混在观赛的人里,仍旧穿着青衫,身边内侍隔着几步护着。
她看见林诺带的那篮食材,便想起前几日在集市上的争论。
周怀安亲自试过菜,她心里如今多少有些底,可今日的评审里有吕克勤,她也忍不住朝那边多看了一眼。
旁边一位年轻厨子瞥见他篮里的粉条,噗嗤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