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诺把酸粉拎到院里,吩咐先隔开,别混进原料和成品,才拉着两人坐下。
“我没说这粉是咱们做坏的。先把人打发走,是怕他真在门口闹上一整天。”
福伯仍旧心疼:“咱们有批次,有封签,还怕讲不清?”
“这几袋货的来龙去脉可以慢慢查,可满街传一旦传出去,谁也收不回来。”
“他穷到这份上,受人指使来闹,手里早没多少顾忌。”
“咱们跟他争,他就往地上一躺,喊家里有人被毒死了。等消息传到乡下,那些杂货铺还敢替咱们卖?”
林诺翻开账册,指着各村的回款说道:“这条销路才刚稳下来,灾年人人怕吃坏肚子。”
“就算最后衙门还咱们清白,店里停卖十天半月,损失也不止今日这点钱。”
“先赔下去,让他没借口继续闹,之后再查是谁给他的货、谁教他来的。”
福伯盯着账上的数字,许久才叹了口气。
“老奴听懂了,可咱们辛苦挣的银子,凭什么让这种人拿走?”
“我也心疼。”林诺把领银条压进账册,“所以这笔钱得记着。事情暂时压住,账还没算完。”
福伯这回没有继续争,只望着那几袋发酸的粉条,脸上仍旧满是郁结。
林诺原以为赔过银子,昨日的风波便能暂时压下去,没想到才过半日,乡下便接连有人赶来传信。
最先到的是东河村杂货铺的伙计。
“林掌柜,我家掌柜让我来问问,昨日有人吃坏肚子的事究竟是真是假?”
林诺说道:“那批粉条受潮发酸,我已经收回了。你们店里的货若保存妥当,照理没有问题。”
伙计面露难色。
“可村里人都听说你赔了十几两银子,今日没人敢买了。掌柜说剩下的货先退回来,等事情过去再谈。”
福伯急忙说道:“你们卖了这么多天,什么时候出过事?”
“福管家,我们也怕啊。村里孩子老人多,万一真有人吃出毛病,谁担得起?”
林诺让小乙照协议登记,把货收下。
人刚走,柳家村的里正也派人来了。
到了下午,几个代销点陆续传来退货的消息。
有的掌柜原本还想再卖两日,却被村民问得心里发慌,只好把存货全部装车送回。
昨天赔钱的事情经过街坊口口相传,已经变成林家粉条吃出了大毛病,连店主都当众认错赔银。
有人甚至说吃坏的那户人家已经卧床不起。
福伯听得直拍桌子。
“昨儿那人拿了钱跑得飞快,怎么传到乡下就快要出人命了?”
小乙也气道:“我去找那个闹事的,把他揪回来解释!”
林诺摇头说道:“如今你把他带来,人家也会说是咱们花钱逼他改口。先收货,别让乡下掌柜跟着承担风险。”
“那以后还卖不卖了?”
“等把事情查清楚再说,人家担心吃食安全,我能理解。你们把退回来的货按村子分开,包装受潮的单独放,别混进原来的成品。”
到了傍晚,后院已经堆了二十多袋粉条,第二批退货还在路上。
福伯站在院里,看着前几日才装车送出去的东西又被拉回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少爷,咱们费了多少工夫才把乡下的销路铺起来?如今刚有点起色,又全退回来了。”
林诺翻开账册,发现这几日原本该收回来的货款也停了。
店里的糖水许久没有认真经营,红薯和土豆留种的留种,剩下零卖也赚不了多少。
粉坊原本是眼下最稳定的进项,如今代销点同时停货,等于把这条现金流直接掐断。
工匠的工钱还得照付,试犁也在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