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定主意,改日一定要亲眼看看这人怎么收场,也好让他以后别再动不动就说自己能压过聚宝楼。
林诺送走她以后,却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雨一停,他便把账本交给福伯,自己再次去了城西韩师傅的住处。
刚进院子,他便闻到一股炭火和焦木混在一起的味道。
作坊角落已经堆了不少报废的东西。
两根煨弯失败的硬木犁辕裂成几截,旁边扔着几块试打出来的犁铧。
其中一块边缘崩口,另一块则明显卷刃。
调节耕深用的铁制卡槽也做了好几个,全都有不同程度的问题。
韩师傅正在火炉旁敲打一块铁件,见林诺过来,直接把锤子放下。
“你来得正好,这一回还是没成。”
林诺拿起最新那只卡槽试了试。
“哪里松?”
“这里。”
韩师傅用手一推,连接处立刻晃了几下。
“做紧了,犁评上下调不动。放宽一点,下田一震又会慢慢松开。你这东西要是摆在屋里当然好看,可真进地里受力,毛病全出来了。”
他说完又指向旁边的犁辕。
“木头也一样。按你图上的弧度煨,火轻了弯不过来,火重了里面发干,一受力就裂。老夫已经换了三种木料。”
林诺蹲下检查断口,没有急着说话。
图纸本身没有问题,系统连结构尺寸都给得极细。
眼下真正卡住他们的,是这个时代现有的木料处理和铁件加工水平。
韩师傅看着满地报废的木料和铁件,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手里的铁锤放回架子上。
“林公子,这活老夫不接了。”
林诺抬起头。
“是银子不够?”
“跟银子没关系。”
韩师傅摇了摇头,把那根已经裂开的曲辕拿到林诺面前。
“老夫今年六十三,从十三岁跟着师父学打农具,整整五十年都在跟犁打交道。”
“直辕犁传了这么多年,木料怎么选,犁铧怎么打,哪个地方受力,前人早就摸得差不多了。”
“你这张图把整套东西都改了,弯辕、活槽、犁评调深浅,样样都跟旧法拧着来。”
林诺说道:“可这几次失败,大多是制作工艺没跟上,不代表结构错了。”
“老夫知道你不死心,可朝廷那边也在改犁。”韩师傅叹了口气。
“张惟一是什么人?司农寺里干了几十年农务,身边还有工部匠人、地方农官和各处老农帮着试。”
“那些人折腾这么久都说直辕的毛病难改,咱们两个人关在一个小院里,凭什么做得成?”
他收起桌上的几把工具,态度已经十分坚决。
“再做下去,只是继续烧木料和铁。老夫不愿拿你的银钱陪着赌了。”
林诺没有再劝。
这些日子韩师傅确实尽了力,每次失败以后都重新选料、改尺寸,连着熬了好几个夜。
人家不愿继续冒险,他也没道理强逼。
他从怀里取出一小锭银子放到桌上。
韩师傅皱眉说道:“前面的工钱你已经给过了。”
“这不是工钱。”
林诺把自己记下来的几张问题清单推过去。
“我想请韩师傅再教我些东西,古法锻犁怎么选铁,犁铧怎么反复锻打,硬木熏蒸多久适合煨形。”
“淬火时怎么凭火色判断,还有这些卡槽怎样调到既能活动又不至于太松,你不必再替我造,把这些手艺教给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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