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轻巧,木头煨成这种弧度,很容易裂。”
“就算勉强做出来,受力以后也未必撑得住。还有这里的活动卡槽,犁地时天天震,时间一长必松。”
他又翻了一页。
“老夫在工部做过那么多年,见过的犁没有百张也有几十张,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历朝那么多匠人都没这么做,自然有道理。”
林诺说道:“有没有道理,先造一架试过再说。”
韩师傅抬头看他,“试就是银子,木料、铁件、炭火都要钱,坏一回便得重新来。”
“所有损耗我出。”
韩师傅见他坚持,只能收下图纸。
第一根犁辕煨烤到一半便沿着木纹裂开。
第二次换了更合适的木料,弯曲勉强成型,装上铁件以后又发现卡槽太紧,调节深浅时根本拉不动。
第三回改做铁件,淬火过头,刚试着承力便崩掉一角。
韩师傅把断下来的铁块往桌上一放。
“林公子,老夫早劝过你。这东西图上看着巧,真正做出来处处都是毛病。你再试几次,花掉的可就不止几两银子了。”
林诺拿起断掉的铁件看了看。
“这次温度没控好,下一炉把淬火时间缩短。卡槽也别照上一次做,留出一点余量。”
韩师傅无奈说道:“你还真不死心?”
“八十两都花了,现在死心更亏。”
韩师傅听得一愣,完全没明白一张图纸怎么能值八十两。
林诺也没有解释,只让他继续准备下一批木料和铁件。
接连几次失败以后,他反倒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图纸给的是正确结构,可真正从纸上变成能下田的犁,还得靠一次次试造把尺寸和工艺磨出来。
当天傍晚,林诺刚回到铺子,福伯便抱着账册迎了上来。
“少爷,柳家村和东河村又送了一笔货款,今日一共收了三两六钱。小乙已经对过账,一文不少。”
林诺听得心情好了几分。
曲辕犁一连试坏几次,木料和铁料都在往里面填银子,好在粉条生意每天都有小钱回流,总算不至于刚花完八十两便彻底见底。
他正准备坐下算账,门外忽然响起细密的雨声。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色很快压下来,街上的行人纷纷往屋檐下躲。林诺抬头往外看时,正巧看见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快步跑来。
朱小郎。
临安公主本来只是照例来附近转一圈,没想到半路突然下雨。
她又不愿跑去别处,只能提着衣摆冲进林家铺子。
“你这里有没有地方避一会?”
林诺看着她肩头已经湿了一大片,说道:“都进门了,还问什么。福伯,找件干衣裳过来,别让客人在这里一直滴水。”
福伯应了一声,很快从后面抱来两件林诺平日穿的外衫。
临安公主拿到手里以后脸色有些迟疑,可身上的青衫已经被雨水打湿,只能进去简单换了一件。
等她重新出来,福伯看了一眼,当场笑了。
那件衣裳穿在她身上明显大了一圈,肩头松垮,袖子也长出不少。
“朱公子,你这身子骨也太单薄了。少爷的衣裳穿在你身上跟借来的似的,怎么瞧着比姑娘家还纤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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