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如此。”
林诺沉默片刻,只觉得脑袋又开始疼。
闹了半天,那封信只能算朱家态度恶劣地说了一句不认,自己想彻底把婚约处理干净,还得再去找他们一趟。
福伯却在旁边重新来了精神。
“少爷,老奴早说了,那位少奶奶没这么容易跑!”
林诺看都没看他。
“你再提三百斤,我今晚就让你睡田里守夜。”
福伯立刻闭嘴,只是脸上仍旧带着几分惋惜。
沈思齐听得忍俊不禁,随后又看向田里那些正在修沟、翻土的流民。
让他真正感慨的,还是这些人如今的模样。
前些日子,他们还是衣衫褴褛、守着粥棚等饭的灾民。
如今却有人负责看沟渠,有人检查堆肥,还有几个甚至能对新来的农户解释哪种地该先排水、哪种地不能急着上肥。
沈思齐说道:“林老板,你这些法子,他们倒是真学会了。”
林诺说道:“天天跟着做,再学不会,我这工钱不是白发了?大典以后他们愿意回乡,正好把方法一起带回去,比我挨个村子跑方便多了。”
沈思齐看着他,越发觉得这年轻人难得。
献了赈灾之策不求赏,官府要引荐也不肯入仕。
如今有了些名声,仍旧每日泡在泥地里,连给流民发工钱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开始有些理解那户朱家为什么一直拖着不愿意退婚。
换成他家里有女儿,遇到这种女婿,大概也舍不得往外推。
想到这里,沈思齐忽然问道:“昨夜听说田边又发现了装煤油的陶片?”
林诺神色认真了几分。
“就在东南角,离秸秆堆很近。前两晚都有人踩点,我估计他们还会来。”
沈思齐说道:“要不要我从府衙调几名差役过来?大典在即,真让人放起火来,损失就大了。”
林诺却摇了摇头。
“多谢沈大人,不过暂时不用。差役往田边一站,真想下手的人立刻就缩回去了。”
“我要的是抓现行,人、火油、火折子全在场,到时候才好说话。”
沈思齐看了他片刻,最后叮嘱说道:“抓人可以,别拿自己冒险。若对方带着刀,先保命。”
当天夜里,林家庄格外安静。
明面上的巡逻仍旧按照平日路线走,火把数量甚至比昨晚还少了一些。
可田角的沟渠后、树林边和临时草棚里,早已经藏了十几名流民青壮。
林诺没有回铺子睡觉,也披着旧蓑衣蹲在草棚后面。
小乙低声说道:“掌柜的,他们今晚真会来?”
林诺说道:“前两次没得手,大典又越来越近。再不来,他们以后更没机会。”
将近子时,树林方向终于传来细碎动静。
刘大富带着十几个人弯腰摸了出来。
每两人抬着一只陶罐,里面装满煤油,还有几个人揣着火折子和干草团。
刘大富远远看了一圈,发现主田埂只有两支火把,顿时压低声音。
“动作快些。先点田角,再把秸秆堆引着。火一起来立刻往南边撤,谁也别回头。”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