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舟车劳顿,刚进临时行馆,连茶都没喝上一口,门外便来了十几名乡绅。
这些人显然早有准备,每个人手里都带着状词。
为首之人拱手说道:“宋御史,下民等听闻大人奉旨核查灾情,特来呈报一事。”
“城郊有一少年名叫林诺,仗着略懂些农事,便妄可以令灾田丰收,还蛊惑地方官照他的法子行事。”
“如今田里青苗发黄,又遭暴雨倒伏,若继续任他胡来,恐怕要误了农时。”
另一人立刻把状纸递上说道:“此人还提出办什么丰收大典,地方百姓如今都被闹得人心不稳。”
“恳请大人上奏朝廷,立即取缔大典,查明他是否有欺瞒官府之罪。”
宋谦一路上已经看过部分卷宗,知道自己这次除了查流民安置,还要亲自核验林家灾田。
他没有接这些人的话,只把状纸收下说道。
“你们所是真是假,本官会亲自去看。若确有欺瞒,自有律法处置;若只是听信流,也不得借机滋事。”
几个乡绅嘴上连连称是,脸上却已经藏不住喜色。
在他们看来,林诺那几块田刚被暴雨折腾一夜,此时带御史过去正是最好的时候。
于是宋谦连休息都没有,便让人备马直接去城郊。
一路上,几个乡绅始终跟在旁边。
“宋大人,您到了便知道,那些地原本早就废了。”
“附近几十年的老农都说无救,偏那林诺非说可以恢复。”
“如今连朝廷都惊动了,这若还不算欺瞒,往后岂不人人都敢胡乱夸口?”
沿路看热闹的农户越来越多。
陈厚德听说监察御史真的来了,也赶紧跟了过去。
他一路上逢人便说道:“这回可不是茶摊里赌两斤肉了。吹牛吹到朝廷面前,那是要吃官司的。”
等宋谦一行人靠近林家田地时,远远便能听见一片嘈杂声。
福伯刚把一筐清出来的淤泥倒到沟外,抬头看见一群官差和乡绅簇拥着一个陌生官员走来,脸色瞬间变了。
“少爷,来了!真来了!”
小乙也紧张起来说道:“掌柜的,那人穿的是御史官服吧?”
福伯顾不得手上全是泥,一把拉住林诺的袖子说道:“少爷,这回可不能硬扛,您赶紧去找朱老爷!”
“朱家好歹是大户,朱公子又总说家里有亲戚在朝中办事,说不定真认识什么大官。咱带上那坛辣酱,婚先别退了,让他们先救您一命再说!”
林诺听得眼角直跳,“福伯,我还没犯事,你怎么连遗都快替我想好了?”
福伯急得声音都低了下来。
“那可是监察御史!人家专门从京城下来查您的田。”
“咱现在苗倒了一片,外面又都说您欺骗官府,真要给您扣个罪名,老奴以后上哪找少爷去?”
旁边几个昨夜跟着抢沟的流民听见动静,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瘦高汉子低声说道:“林掌柜,若那位大人问昨夜的事,我们都能作证。”
“您这地怎么救的,大家天天都在这里看着,谁也不能凭几张嘴把黑的说成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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