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谦出京的消息一传出来,城郊赌局反而更热闹了。
有人专门跑去林家田边数黄苗,还有人把御史到来的日子都记在茶摊木板上,仿佛这场复耕已经成了全应天府都等着揭晓输赢的大赌局。
林诺对此仍旧一无所知。白日里他照旧看地,晚上回来还得算铺子的账。
福伯偶尔把外面的闲话说给他听,他最多只回一句:“他们真闲,等有这工夫不如来帮我挖沟,我照样付工钱。”
偏偏就在这天夜里,城郊天气又变了。
前半夜只是闷雷,到了后半夜,狂风突然卷着暴雨砸了下来。
林诺躺在床上听了片刻雨声,猛地坐起身。
他如今最怕的就是这种雨。
田里的土才刚恢复些透气性,排水沟也经过几次调整,可一旦暴雨太急,沟口被冲下来的杂草和淤泥堵住,前面的工夫很可能全白费。
林诺披上衣服便冲出门。
“福伯!小乙!起来,跟我去田里!”
福伯推门出来时还没完全清醒。
“少爷,这么大的雨,天亮再去不成吗?”
林诺已经拿起蓑衣说道:“真等天亮,田里都能养鱼了!”
三个人摸黑赶往城外。
还没走到田边,林诺便听见哗哗的水声。
等灯笼照过去,他的心立刻沉了几分。
风卷来的枯枝、杂草和淤泥堵住了几处排水口,外面的水正顺着低处不断漫进田里。
刚刚松下来的土层已经重新泡软,几块低洼地几乎连田垄都看不清了。
“先清主沟,别管旁边!把出口打开再说!”
林诺卷起裤腿便踩进泥水里。
福伯和小乙也顾不上冷,抡起铁锹开始清淤。
没过多久,远处竟又亮起了十几盏灯笼。
那些受雇干活的流民听见暴雨声,也担心林家的田出问题,一个个披着蓑衣、顶着破草席赶了过来。
先前那个瘦高汉子大声说道:“林掌柜,哪边堵得最厉害?”
林诺指向田东说道:“东边主沟先通开,几个人清杂草,其他人跟着把淤泥铲出去,别全挤在一个地方!”
几十个人很快散开。
暴雨砸得人睁不开眼,泥水顺着衣袖往里灌,铁锹刚挖开一层,又有新的淤泥顺水冲下来。
有人滑进沟里,很快又被旁边的人拽起来继续干。
福伯累得直喘,还不忘骂道:“老天爷这是跟咱家庄稼有仇吧?好不容易救回来一点,又来这么一遭!”
林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道:“有力气骂天,不如多铲两锹!西边那条浅沟也快满了,让小乙带几个人过去!”
这一夜,没有人再提什么丰收大典,也没人想御史什么时候到。
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先把水排出去。
直到东方渐渐泛白,雨势才终于一点点小了下来。
最后一处堵死的沟口被清开后,积在田里的水终于顺着沟渠缓缓往外退。
几十个人站在泥水里,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干净地方。
天光彻底亮起时,持续一夜的狂风暴雨总算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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