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很快安静下来。

朱元璋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奏折。

他见过林诺种出高产红薯，也亲眼见识过玉米的产量。

如今这个年轻人又说能把灾后几乎废掉的田一点点养回来，这一次，他不打算只听暗卫送来的几张纸。

倒真想找个机会，亲眼去看看那片地。

……

林家的田虽然重新冒出了青苗，可长势依旧谈不上喜人。

一眼望去，地里只能勉强见到一层青色，其中几块低洼地更是出现了叶尖泛黄的情况。

福伯蹲在田边看了半天，越看越担心。

“少爷，这些苗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又黄了？陈老头可天天说咱们这地撑不住，别真让他给说中了。”

林诺伸手拨开一株苗根附近的泥土，看了一会说道：“这一片水退得慢，根下面还是偏湿，前面补的肥也有些重。”

“先别慌，把旁边浅沟再通一遍，这几块暂停追肥，另外几处土偏瘦的再补些腐熟肥。”

福伯听得头大。

别人种地恨不得一块田一个法子用到底，自家少爷却恨不得把一亩地切成十块照看。

流民们倒已经习惯了。

林诺往哪里一指，便有人提着锄头去修沟，又有人挑着腐熟后的堆肥往指定地块送。

陈厚德恰好也在田边。

看见几株发黄的苗，他顿时精神了。

当天午后，茶摊里便又响起他的声音。

“我早就说了，这种被水泡坏的地底子虚。前几日冒点青不算本事，如今才多久，叶子便开始发黄了？等天气再折腾几回，能不能活到秋天都难说。”

几个押了陈厚德的人听得连连点头。

“看来这回陈老伯要赢了。”

“林老板做生意确实厉害，可种庄稼终究不能靠新鲜点子硬折腾。”

这些话很快传回林家。

小乙听得气愤，林诺却连头都没抬。

“他们说两句又不会把苗说死。该排水的继续排水，缺肥的地块按情况补肥，别把工夫浪费在吵架上。”

就在这几日，应天府附近几个受灾县也陆续派了人过来。

有县衙书吏，有负责乡里的里正，还有几个专门管农桑的小吏。

他们本是奉命来学灾后复耕和流民安置的办法，林诺也没藏私，带着众人从排水沟一路看到堆肥处。

“水灾后的田最怕表面看着干，底下还泡着。先看地势排暗涝，再深翻透气。秸秆腐熟以后可以还田，但不能刚堆两天便往地里塞，那样容易坏根。”

一名里正拿着纸认真记下，忍不住问道：“林掌柜，这些法子确实能慢慢养地，可眼下最麻烦的还是秋冬。”

“各处灾民虽然暂时有粮吃，但人人都担心后面断粮。若到了秋天田里还是没东西，恐怕又要乱起来。”

旁边一个小吏也叹气说道：“如今不少地方的田都被淹坏了，百姓嘴上不说，心里其实都觉得今年没指望。赈灾粮能吃几个月，却不能一直靠朝廷养着。”

林诺听完，倒是认真想了片刻。

灾后最怕的确实不只是缺粮，还有看不到希望。

只要人人都觉得下一顿不知道在哪里，稍有风吹草动就容易抢粮囤粮。

他忽然说道：“那就让他们看到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