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齐也知道耽搁不得,当即借了纸笔,把刚才听到的办法重新誊写一遍,又追问了几个细节。
等他离开时,纸上已经写满了两页。
林诺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低声说道:“我今天是不是又说多了?”
福伯在旁边说道:“少爷,能救人总归是好事,再说您连名字都不让写,谁知道是您出的主意?”
林诺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这才转身回铺子。
另一边,沈思齐几乎一路快走回到府衙。
应天府尹李崇正对着城外安置图发愁,看完沈思齐送来的条陈以后,神情很快认真起来。
“分区登记,以工代赈,病患另置,饮水煮沸……这些办法是谁想出来的?”
沈思齐说道:“下官微服时在街上偶然听到一名年轻商户所。他不肯留名,只说若能救人,府衙尽管拿去用。”
李崇盯着纸页看了许久。
这些办法单独拿出一个都不算复杂,可合在一起,却几乎把灾民进入安置点以后吃、住、病、死、治安和人手全都考虑到了。
他当即命人重新誊录一份,快马送往户部。
户部收到以后,同样不敢耽搁。
此时朱元璋正在城外察看灾民聚集的情况,马皇后也换了寻常衣饰随行,想亲眼看看那些妇孺如今到底过得如何。
朱标刚从另一处堤段赶来汇合,户部送来的文书便到了。
朱元璋本来还满脸疲惫,翻开以后只看了几行,眉头便慢慢舒展开来。
“好一个以工代赈。咱正愁人手不够,这法子倒是把灾民里的青壮直接用上了。”
“还有病患分区,水要烧开,尸首不得入河,这些事情朝里那帮人吵了一上午,竟没一个人说得这么细。”
马皇后接过去看了一遍,也忍不住说道:“能想到老人孩子不能强行做工,还专门把病患和普通灾民分开,这献策之人倒是真把灾民当人看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说道:“若此法真能压住疫病,咱得把这个人找出来。大灾当前还能想得如此周全,至少是个心里装着百姓的人。”
朱标站在旁边,却越听越觉得不对,伸手接过条陈,从头看到尾,神色逐渐古怪起来。
“父皇,这开头几条,儿臣今日刚从林兄那里听过。”
朱元璋猛地看向他。
朱标继续说道:“分区安置、病人单独居住,林兄当时正准备往下讲,徐将军便来把儿臣叫走了。”
“如今这张条陈后面的内容,倒像是他没来得及说完的那些。”
马皇后也怔了一下说道:“又是林诺?”
朱元璋重新拿过纸页,低头看了半天。
“种粮、记账、做买卖,他懂也就罢了。若连赈灾防疫都能想得这么周全,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马皇后轻声说道:“先别急着认定。天底下有能耐的人多了,未必什么事情都出在他身上。”
朱元璋暂时根本顾不上追查献策之人。
城外灾民越聚越多,拖一日便多一分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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