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大,从头顶上方传来,清清冷冷的,没有什么起伏。
傅景川一怔。
他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房顶上,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戴面具的女人。
那人穿着朴素,脸上扣着一只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成年人的小指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泛着一层幽幽的血光。
在她掌心里缓缓搏动着,一收一缩。
“偷来的气运,可以助你成为万人追捧的偶像,也会让你随时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那声音又响起来,不紧不慢的,说出的话,却让傅景川心头一震。
傅景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从胸口开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抽。
倒是不疼,可那种被抽离的感觉,让他浑身发软。
他低头。
看见自己周身,竟飘着一层接一层彩色的丝。
红的,金的,白的,灰的。
那些丝缕一样的东西,像烟一样,从他的七窍、他的毛孔、甚至他脱臼的伤处,一丝一丝地渗出来,涌向女人手里那颗奇怪的东西。
“不……不……”
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伸手去捂、去摁,想要阻止那些东西的涌动。
可那彩色的丝缕,像是水一样,从他的指缝里流出去。
他弯下腰,整个人蜷起来,额头顶着膝盖,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傅景川没有认出凌央央。
他只见过凌央央一面,对她行体态并不熟悉。
尤其,此刻的凌央央,戴着面具,手里攥着那颗泛着血光的怪东西……
从傅景川的视角看去,只觉得凌央央仿佛不似真实之人。
更像是他的一个幻觉,像是仙侠小说里那些虚无缥缈的方外之人。
“你不能……”他的声音沙哑,“你不能这么做……这些都是我用十年寿命换来的……”
凌央央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聚阴茧握得更紧了一些,手指在茧壳上轻轻一拧,其搏动的频率骤然加快。
傅景川浑身一颤!
更多的丝缕从他体内被抽出来,在空气中汇成一道彩色的溪流,朝聚阴茧涌来。
傅景川的神智开始模糊。
他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动。
他靠着石头,嘴唇翕动着,重复着同一句话:
“我是用十年寿命换的……十年……”
凌央央站在房顶上,听清这句话,目光微凝。
她低头看着蜷在墙根下的傅景川。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左臂软塌塌垂着,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嘴里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话。
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诱导:“谁帮你换的?”
傅景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跟什么挣扎。
过了几秒,他才吐出几个字:“慈航观……淮安……”
“你的左手,抬起来。”
傅景川照做了。
他的左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凌央央开启玄瞳,视界里,他无名指上缠着一圈细细的黑线。
那黑线从指根一直延伸到指尖,指腹处,挂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暗红色血珠印记。
那是契印。
“你怎么知道,对方承诺拿走十年寿数,就一定会照做?”凌央央问他。
傅景川一怔。
“如果他拿走二十年呢?如果他还拿走别的东西呢?”
傅景川的嘴唇哆嗦着,冷汗冒出来了。
这是他从没想过的问题。
“你最近,没觉出什么不对劲吗?”
“演唱会结束之后,你是不是开始看见一些以前看不见的东西了?”
傅景川的脑子里轰地炸开。
他想起最近这段时间,身体确实不对劲。
浑身上下,总有一种难的饱胀感。
就好像这具身体,已经承载到了极限,像是要裂开一样。
有时候,半夜会突然惊醒,觉得浑身像被火烧一样,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
还有,像他这样的艺人,住酒店是常事。
但最近,他每每住在酒店,总觉得房间里,好像有什么人在窥视着他。
洗澡的时候,他甚至不敢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因为有一回,他居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会比他慢半拍才眨眼。
傅景川冷汗涔涔。
“我……”他的声音发颤,“我开完那场演唱会之后……就能看见了。”
“还有一回,朋友聚会,我看见闵浩宇身边……有个长狐狸尾巴的女人,在舔他的脸。”
凌央央听到这里,面具下的眉毛挑了挑。
别的不说,这一点倒是看得不错,与她之前在凌焰手机上看到的那个视频里,是一致的。
闵浩宇身上的怪异,分明是沈织羽的手笔。
凌央央开口,语气淡淡的:“知道为什么你能看见那些东西吗?”
傅景川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