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万瞥了瞥自家主子轻垂的眼睫,生怕他不高兴。
赶紧提高了声量道:“姑娘你是第一次来景曜园吧,你不知道,这园子里平日伺候着的都是些太监,一个侍女都没有!这大晚上的,上哪儿去找人?
“姑娘你就受受累,王爷腿上的伤要是不赶紧上药,万一以后……唉哟,瞧我这张死嘴,胡说什么呢……”
他打了自己两下,又用一种可怜兮兮的表情偷偷观察她的表情。
闻愿姝知道他在装傻充愣,还是顺着他的意思答应了下来。
“好,我来吧。”
她接过药膏和干净的棉纱,就见福万圆滚滚的身体以一个极灵活的姿态退了出去。
闻愿姝:“……”
她沉默地走到他的身边,轻轻蹲下身。
看到他双腿上遍布的冻伤的痕迹,眸光微闪。
特别是膝盖,那处伤得最重。
她放轻了呼吸,用棉纱沾了药膏,一点一点地替他涂。
这次他倒是没发出任何响动,只用一双幽寂深邃的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虽然专心于手上的动作,但那道目光侵略感十足,实在让她无法忽视。
待到她终于将所有伤处都涂满了药膏,刚将手中物什放下,手腕便被他抓住。
他的手依旧没什么力气,但动作还是如以往一般强势。
只是配合着他温柔的目光,闻愿姝在这股强势里,体会出几分害怕失去的心慌来。
她缓缓抬眼,对上他的眸光,冲他温柔一笑。
“拉着我做什么?我又不跑。”
赵玄嶂抿了抿干涩开裂的唇瓣,眸中有璀璨细光闪烁。
这层湿润的浮光,让他整个人都褪去了往日冷厉,显出几分温润和小心翼翼的讨好来。
“我有没有跟你说,我很想你。”
她微微怔忪,却是配合地道:“现在说也不晚,我都听见了。”
“然后呢?”他眸光执着地锁着她,像是在等着她给糖吃的孩子。
“我也想你。”她反手将他枯瘦的手掌握进自己掌心。
她垂眸盯着被自己白嫩手掌衬得不堪入目的大手,心想:原来曾经不可一世、掌控一切的人,要摧毁起来,也并不难呢……
不过短短十多日,就让他面目全非,就连心性似乎都磨平了不少。
她眼睫轻垂,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神色。
赵玄嶂目光流连在她皙白柔嫩的面颊,忍不住继续诉说相思之情。
“姝儿,我原本以为,走到这一步,我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但是那日,看着那支箭射向你,而我又离你那么远,我还是怕了。
“跪在雪地里的这些天,我一直怕自己安排的不够周密,怕一不小心算漏了哪一步,就真的走不出去了。
“我若是走不出去,王府的人、别院的人,都会因我而遭受牵连。
“那个时候我在想,要是没有将你放在别院该有多好。”
闻愿姝轻垂的睫毛忍不住颤了颤。
她没想到男人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若是从一开始他便有这个觉悟,用这样的心来待她,她可能早就沦陷在他的温柔里了。
哪怕遇到这次的事情,她可能也心甘情愿和他同生共死。
可惜,太晚了。
她的心已经被他伤得鲜血淋漓,所以如今对于他的剖白,她心中可以做到毫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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