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阳指向通道入口的手指在黑暗中颤抖,指尖凝结的暗金血珠无声滴落。“归墟…古井…”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着每个人的神经。陈玄武看着他半边身体覆盖的狰狞锈迹,看着他左臂上刚刚蔓延开来的、如同死亡纹身的青铜色斑点,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他妈现在这样子,还能去哪?!”陈玄武低吼,声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他抓起楚阳的手臂,入手冰冷坚硬,几乎感觉不到血肉的弹性和温度,只有一种金属即将碎裂的沉滞感。暗金锈迹如同贪婪的藤蔓,已经爬过楚阳的左肩,正向着心脏区域缓慢而坚定地侵蚀,左臂上那些新生的青铜斑点,在残留的星辉微光下,散发着不祥的死寂光泽。
楚阳猛地甩开陈玄武的手,动作牵扯到伤势,又是一口暗金血沫涌出。他仅存的左眼死死盯着陈玄武,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漠然,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在燃烧:“青眉…等不了…那低语…你也‘听’到了…它在抓她!”
陈玄武哑然。门后巨物灌入的低语信息流虽然主要针对楚阳,但那最后关于青眉的破碎画面——古井边缘挣扎的身影,暗金巨手破井而出——如同冰冷的钢针,同样扎进了他的意识。他看了一眼靠在岩壁上昏迷不醒、左臂青铜化被暂时“冻结”的林薇,又看向地上抽搐着、棱镜镜片彻底碎裂的阿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他压垮。这支队伍,已经支离破碎。
“走!”楚阳不再废话,用那只还能活动的左手,猛地撑住冰冷的岩石地面,挣扎着想要站起。覆盖右半身的暗金锈迹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每一次发力,都像是用生锈的齿轮强行驱动一具濒临散架的机器。
陈玄武咬碎了后槽牙,铁锈味在口中弥漫。他猛地转身,动作粗暴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先是将阿狗沉重的身体扛在肩上,这个瘦小的黑客此刻如同死物,只有微弱的抽搐证明他还活着。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背起林薇,用应急固定带再次将她牢牢绑在身后,林薇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左臂的青铜色在晃动中似乎又深了一分。
最后,他大步走到楚阳身边,不由分说,用仅存的、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左手,一把将楚阳几乎虚脱的身体架了起来。楚阳沉重的青铜右臂搭在他肩上,冰冷坚硬的触感如同背负着一块墓碑。
“撑住!”陈玄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架着楚阳,扛着阿狗,背着林薇,如同一个移动的、摇摇欲坠的苦难方舟,艰难地朝着来时的通道挪去。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碎石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通道狭窄陡峭,来时已是艰难,此刻负重累累,更是如同攀登绝壁。崩塌的碎石堵塞了部分路段,陈玄武只能用身体和残存的力气硬生生撞开或挤过。楚阳的身体越来越沉,意识在剧痛和冰冷的麻木感中浮沉,全靠一股不散的执念强行支撑。左臂上那些青铜斑点,在持续的移动和力量透支下,如同被唤醒的种子,缓慢地、却清晰可见地向外扩张、连接,隐隐形成一片片细小的、死气沉沉的青铜鳞片状纹路!
不知过了多久,当头顶隐约透下血月那令人作呕的暗红光芒时,陈玄武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将三个同伴拖出了狭窄的通道口,回到了孤儿院废墟那如同地狱绘卷般的院落。
血月当空,光芒粘稠如血。空气中弥漫着比之前更加浓烈的铁锈味、血腥味和一种…仿佛有机物高度腐败后又被高温炙烤的焦糊恶臭。远处城市的爆炸声和嘶吼声似乎稀疏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如同无数沉重呼吸汇聚而成的恐怖低频嗡鸣。
“情况…更糟了…”陈玄武喘息着,将楚阳小心地靠在一堵相对完整的断墙下。他警惕地扫视四周,棱镜义眼报废的阿狗失去了扫描能力,他只能依靠军人的本能和肉眼观察。
废墟的景象发生了诡异的变化。那些覆盖在残垣断壁上的灰绿色苔藓,在血月持续照射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仿佛流淌着脓液的暗红色泽。它们不再仅仅是附着,而是如同活物的血管网络般微微搏动着,不断分泌出粘稠的、散发着强烈腐蚀气息的暗红粘液。粘液滴落在地面的瓦砾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刺鼻的白烟。整个孤儿院废墟,仿佛正在被一层巨大的、缓慢蠕动的血肉菌毯所吞噬!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些由金属残骸和少量血肉拼凑而成的畸变体,正在这些搏动的苔藓网络中“生长”出来!它们形态扭曲怪异,如同被随意揉捏的金属与肉块的混合体,散发着比之前遇到的巨蛛更加混乱、更加贪婪的气息。它们似乎还未完全“成熟”,在苔藓网络中缓缓蠕动、融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共生…进化…”楚阳靠着断墙,喘息着,左眼死死盯着那些搏动的苔藓和新生的畸变体。门后巨物灌输的碎片知识在剧痛中翻涌。“血月…是催化剂…它在加速…同化…整个城市…都是…孵化场…”
陈玄武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着废墟外围,曾经熟悉的街道轮廓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高大、更扭曲、由无数建筑残骸和共生苔藓强行融合而成的、如同活体山脉般的巨大阴影在缓缓移动。那里,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他们要去黑市核心的“归墟”古井,必须穿越这片正在高速“进化”的死亡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