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延禧宫正殿内,灯火昏黄而温暖。
皇帝今日又来了延禧宫,此时正靠在明黄色的迎枕上,眉心微蹙,抬手捏着太阳穴。
年羹尧前几日又递了道张狂的折子,华妃在后宫的骄纵也一日胜过一日,这几日为了安抚甄嬛,他更是费了不少心思。脸上难掩倦色。
安陵容侧坐在榻侧,指尖覆在皇帝太阳穴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她指尖温热的触感伴着香味传递过去,皇帝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快了些。
“皇上今日累了,不如早些安歇吧。”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落在人心畔。
皇帝闭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这几日旁人见了朕,不是试探就是抱怨,朕听得耳朵都要生茧子了。只有你,始终安分如初。”
安陵容微微垂首,唇角抿出一个温婉的弧度:“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自然辛苦一些。嫔妾帮不上大忙,只能安分一些,不给皇上惹乱子。”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背,正要说话……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韵姐姐!你快看,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殿门被人一把推开,夜风打着旋儿卷进来,吹得烛火跟着一阵摇晃。
守在门口的苏培盛和几个宫女都没拦住,只能尴尬地弓着腰立在门槛边,低声道:“皇上……”
进来的正是住在延禧宫东偏殿的淳常在。
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的锦袄,领口袖边滚着雪白的兔毛,怀里紧紧护着一个食盒,像只雀跃的小兔子般跳了进来。
待看清榻上还坐着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时,她脚步猛地一顿,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受惊的小鹿。
“皇……皇上万福金安!”淳常在慌忙把食盒放在一旁的桌上,笨拙地屈膝行礼。
“嫔妾来找姐姐,不知皇上也在这儿,请皇上恕罪。”
因走得急,鼻尖上还挂着一溜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
皇帝被打断了清静,本有些不悦,可抬眼一看:这小丫头满脸的惊慌失措,眼睛瞪得溜圆,那副憨态倒让他生不出气来,反而觉得有些新奇。
“起来吧。”皇帝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那食盒上,“你是哪个宫的?这大晚上的不睡觉,风风火火地跑来这里做什么?”
淳常在站起身,手指绞着帕子,眼巴巴地望向安陵容,又看了看皇帝。
“这是住在东偏殿的淳常在。”安陵容笑着道,“妹妹别紧张,皇上又不吃人。”
淳常在咬着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嫔妾……嫔妾小厨房里刚蒸出了热腾腾的牛乳糖糕。嫔妾怕凉了不好吃,心急便自己端过来了……”
“……不知道皇上在这儿,扰了皇上清净,皇上别生淳儿的气。”
她这番话说得毫无城府,甚至有些孩子气的贪吃娇憨。
皇帝听得一乐,先前的疲惫倒被扫去了大半,“牛乳糖糕?朕瞧你这嘴馋的模样,倒像是自己想吃,拿你姐姐做幌子吧?”
“皇上冤枉嫔妾!”
淳常在急得跺了跺脚,忙打开食盒,端出一碟糕点捧上前,“皇上不信您自己尝尝,这糖糕可甜了,都还热着呢!”
那碟子里的糖糕一个个圆润饱满,热气袅袅,闻起来甜香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