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皇后殿中请安散后,外头的日头已升得老高。
安陵容并未直接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拐了个弯,带着宝鹃,径直去了华妃所居的清凉殿。
她今日当众给了沈眉庄送了寓意皇子的婴儿肚兜。
这举动,落在旁人眼里是姐妹情深;落在华妃眼里,若不解释清楚,只怕会生出嫌隙。
她如今还要仰仗华妃这棵大树,自然不能让华妃误会了去。
清凉殿内,冰鉴里放着新开的西瓜,冒着丝丝凉气。
华妃正懒懒地倚在榻上,曹琴默坐在下首,替她打着扇子。
见安陵容进来,华妃眼皮都没抬:“韵贵人今日倒是好兴致,那婴儿肚兜绣得这般精致,费了不少心思吧?”
“本宫竟不知,你与惠贵人还有这等深厚的情谊。”说着,她冷笑了声。
安陵容面不改色。
她恭顺地行了个全礼,柔声道:“娘娘息怒。嫔妾送那肚兜,并非情谊,而是为了让惠贵人更安心些。”
华妃拨弄着护甲的手一顿,挑眉看她:“哦?此话怎讲?”
安陵容抬起头,目光坦然。
轻声细语地剖白:“惠贵人刚刚诊出有孕不久,难免会有些疑心。”
“嫔妾这般顺着做,便是要在她心头再添一把火。金龙出云的寓意越好,她越会沉溺在皇子的美梦里无暇他顾。”
曹琴默摇扇的手微微一顿。
这本是她和华妃想的招,怕人多眼杂,并没透露出去。
“妹妹素来心思缜密,原来这局里的弯弯绕绕,妹妹都已经看了出来。那依妹妹看,此计如何?”
“计策自是天衣无缝,娘娘与曹姐姐高明。”
安陵容说着,微微垂下眼帘。
“只是……这等杀头的罪名,不知执行之人可不可靠?若不可靠,断不能给娘娘留下什么隐患。”
她未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曹琴默思忖道:“娘娘,人心易变。那刘畚今日受娘娘指使,他日未必不会背叛娘娘。”
闻,华妃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嗤笑一声:“那刘畚不过是个游方大夫出身,还没那个胆子。”
“娘娘三思。”
安陵容解释道,“我瞧那刘畚是个滑头,若事发后他脚底抹油,再落入旁人手里,反咬娘娘,那便是百口莫辩……”
曹琴默本是个谨慎的性子,听了安陵容这番话,心中也觉得有理。
她立即顺水推舟地附和:“娘娘,韵贵人思虑周全,嫔妾也觉得需要早做打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把这人命脉捏在咱们自己手里,才最安稳。”
华妃看了看曹琴默,又看了看神色沉静的安陵容,思忖了片刻,终于颔首应下。
“罢了,就依你们所。我自会让人握住他的把柄,让他不敢轻背叛。”
安陵容温婉地低头一笑。
这下,此局重要的棋子算是锁死了。
踏出了清凉殿高高的门槛,一股热气扑来。
安陵容眯了眯眼,华妃只图痛快,万一事后让人跑了,这把火迟早烧回翊坤宫。
我今日给她补了这个漏,大仙觉得如何?
安陵容在心底对大仙说道,面上却保持着平静的姿态,搭着宝鹃的手稳步走在回廊下。
大仙的声音适时在脑海中浮现:不错,把尾巴收拾干净,也免得火烧回自己身上。
回到了荷花坞,安陵容换了身轻软的家常寝衣。
她靠在窗边的美人榻上,随手翻看着香谱,心思却早已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