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股子干净劲儿让他想起多年前在木兰围场骑马的日子。
那时候他也不是皇帝,只是个朝气十足的少年……
他转头喊:“苏培盛。”
“奴才在。”
“去传膳吧,今日就摆在荷花坞。”
皇帝牵着安陵容的手,转身往荷花坞的方向走去,“走吧,朕今晚,想尝尝你说的炸荷花和荷叶粥。”
“那嫔妾亲手做给陛下吃。”安陵容乖巧地跟在他身侧,脚步轻盈。
下一刻,脑海里传来大仙不可思议的声音:你还会做饭?
安陵容诚实道,不会。
从前,她在家也没有条件学下厨,自然不会那些精巧花样。
能煮熟个粥就顶天了。
她一边毫不心虚地回答着,一边走进荷花坞的院门,但重点不是谁做的,重点是他以为我在为他花心思就好。
御膳房的人早就候着了,我只需在最后撒把糖、摆个造型。
说着,她在心底悠悠地叹了一声。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处没有算计的避风港,却不知道,这避风港里的一草一木,连气味都是精心计算好的。
男人啊,真以为这世上有天然的解语花么?
几盏素面宫灯被安置在屋里角落,光线柔和。
窗子半支着,夜风卷着荷香徐徐吹入,十分惬意。
皇帝换了一件宽松的青色寝衣,靠坐在宝座床上,端起那只青瓷小碗,用银匙搅了搅。
粥熬得火候恰好,米粒开花,透着淡淡的碧色。
旁边那叠炸荷花也用心摆成了荷花原本的模样,花瓣层层叠叠,十分赏心悦目。
没有山珍海味的油腻,入口只有清甜。
在炎炎夏日一口下去,五脏六腑都跟着熨帖起来。
“这粥不错,荷花也不错。”
皇帝配着荷花点心,一连喝了半碗粥。
他紧绷的面部线条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比御膳房那些加了参茸的药膳吃着舒心。那些东西,吃多了燥。”
安陵容坐在下首,手里拿着一把绢丝团扇,一下一下地替他扇着风。
风裹着那点若有若无的香往皇帝鼻息里钻。
“皇上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尝尝这乡野粗食,图个新鲜罢了。”
安陵容微微垂首,声音温软细碎,“若是天天吃,怕是要嫌弃嫔妾这里寡淡了。”
皇帝轻笑了一声,伸手握住她执扇的手腕,顺势将她拉入怀中。
“容儿又妄自菲薄。”
皇帝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道,“外头闹腾,朕这心里就像点了把火,唯独走到你这儿,才觉得自在。”
安陵容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温顺地合上双眼。
窗外,荷香浮动,夜虫低鸣。
这一夜,皇帝没有翻来覆去,也没有在半夜惊醒,睡了一个难得的安稳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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