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继续道:“娘娘只需抢在皇后向皇上发难之前,先去养心殿请罪。只说管教不严,却实在不知丽嫔娘娘因嫉生恨,竟敢做出毒害宫嫔的腌臜事。娘娘不仅要撇清干系,还要主动恳请皇上重重惩罚丽嫔,以此彰显娘娘协理六宫的公允。”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弃车保帅。
这四个字安陵容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已经再直白不过。
华妃盯着安陵容看了许久。
她素来知道这丫头小有聪明,却没料到她能在这等关头,提出如此果决的断尾求生之策。
干净果决,不发慈悲,一刀下去,连半点犹豫都没有……这些倒是很对她的胃口。
曹贵人眼见华妃神色有所松动,立刻跟着顺水推舟:“娘娘,韵贵人说得在理。丽嫔今日那疯癫的模样大家有目共睹,皇后若是拿这般疯话来定娘娘的罪,皇上也未必信。只要娘娘咬死不知情,那此事便是丽嫔一人所为。娘娘切不可因一时心软,连累了自己啊。”
华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果决。
“韵贵人看着柔弱,”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是赞许还是忌惮的意味,“关键时候,心肠倒是个硬的。”
安陵容垂头,声音温顺如水,“娘娘是我们的主心骨,嫔妾只知……娘娘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颂芝,更衣,备辇。”华妃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威仪,“本宫要去养心殿见皇上。”
离开翊坤宫时,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
安陵容由宝鹃撑着伞,踩着积水,不紧不慢地往延禧宫走。
回到东偏殿,她遣退了众人,独自坐在妆台前。
净房送来热水,她将双手浸入其中,仔仔细细地搓洗着指尖,一遍又一遍,直到把那点若有若无的药味彻底洗刷干净,才拿干布巾擦干。
大仙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评价的意味:这宫里从来不缺聪明人,缺的是关键时刻敢递刀子的人。你今日这一手,虽然狠辣了些,倒很合华妃的胃口。
安陵容拿干布巾擦净了手,唇角微微勾起,旁人有家世撑着,自然可以清高孤傲。我若处处学她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宝鹃打起帘子,小恒子抖着满身的雨水走了进来,顾不上擦一把脸,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主,养心殿和景仁宫那边有准信了!”
安陵容端起案上的热茶,轻轻撇去浮沫,“慢慢说,不急。”
小恒子咽了口唾沫,凑近了些:“华妃娘娘冒雨去了养心殿,跪在外头请罪。皇上本在气头上,不肯见。谁知太后娘娘派了身边姑姑过去,亲自把华妃娘娘扶了起来。后来皇上发了话,说丽嫔失心疯,不堪侍奉,直接打入冷宫。至于华妃娘娘……”
“褫夺了协理六宫之权?”安陵容抿了一口茶,语气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