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没有丝毫躲闪,反而透着一种近乎驯服的顺从。
“娘娘,”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嫔妾方才在存菊堂,闻见那药渣里的气味……不对。”
华妃指尖一顿。
“不是寻常风寒药的方子。”安陵容一字一顿,“想来,沈贵人这病,怕是要缠绵病榻好一阵子了。”
大殿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颂芝端着护甲盒的手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屏住了。
华妃慢慢收回手,那对护甲‘嗒’一声搁在案上。
“韵贵人好大的胆子。”华妃的声音不疾不徐,“竟敢妄议太医的药方。”
安陵容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稳:“娘娘恕罪。嫔妾不是妄议。只是想告诉娘娘,嫔妾的眼睛,只看得到娘娘想让嫔妾看到的东西。嫔妾的鼻子,也绝不会闻到不该闻的气味。”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温婉:“嫔妾知道,娘娘协理六宫辛苦。沈贵人既身子不适,这宫里的担子,自然还是得娘娘亲自来挑。嫔妾位卑轻,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也绝不会让那些不知所谓的人,扰了娘娘的清规。”
这番话,是一份彻头彻尾的投名状。
她点出药渣的秘密,不是为了威胁,而是为了证明:你的手段我能看破,我有这个本事,但我不会说出去,还会替你遮掩保密。
华妃盯着安陵容看了良久,忽地轻笑出声。
那笑声里少了几分平日的敷衍,多了几分真实的赞赏。
“都说你小门小户出身,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华妃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安陵容面前,“如今看来,你这丫头倒是比旁人都要强得多。”
“承蒙娘娘夸赞,嫔妾全仰仗娘娘栽培。”
“既然你这般懂事,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华妃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安陵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闪烁着满意的光,“只是记住了……这宫里的聪明人若是把聪明用错了地方,下场可是会很惨。”
安陵容垂下眸子,掩住了眼底那片清明与野心。
“嫔妾铭记在心,惟娘娘马首是瞻。”
接下来的几天,宫里倒是出奇地安静。
沈眉庄在存菊堂昏睡了两日才悠悠转醒。可人刚醒又烧了回去,来来回回地折腾,原本圆润的脸颊生生凹了下去,眼窝深陷,颧骨支棱着,看着像换了个人似的。
甄嬛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衣不解带,连给皇后请安都告了假。皇上倒是惦记,隔三差五派人送来补品药材,可人到底没露面。只苦了甄嬛一个人,熬得憔悴了许多。
而华妃那边,借着沈眉庄病重的由头,让黄规全派去存菊堂的人,十有八九是翊坤宫的眼线。如今沈眉庄身边,可以说连个自己人都剩不下了。
甄嬛想了办法,从自己宫里挑了个叫菊青的丫头过去伺候,可一个顶什么用?存菊堂里里外外,早就被看死了。
大仙,你看这局势。安陵容倚在窗边,指尖拨弄着案上香粉,心底轻笑,旁人把路都铺好了,我倒成了最清闲的那个。
脑海中,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淡:少说两句。好好享受你来之不易的清净。
安陵容弯了弯唇角,没再说话。
清闲是暂时的。她心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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