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揉了揉眉心,看了甄嬛一眼:“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甄嬛挺直了脊背,目光沉静地扫过华妃,缓声道:“眉姐姐落水,固然有奴才不在跟前的缘故。但千鲤池一带夜间本有侍卫巡逻,姐姐落水呼救,侍卫却未能及时赶到救援,可见当值之人懈怠散漫。嫔妾斗胆,恳请皇上撤换千鲤池至翊坤宫一带的侍卫,另行挑选精干之人戍守。否则这次是眉姐姐,若下次有什么不当心的,伤及了华妃娘娘,那如何是好?”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华妃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她厉声呵斥道:“莞贵人真是好深的心思。你适才还说奴才用惯了最好,不让发落那两个贱婢,如今却要换本宫宫禁周围的侍卫。这般前不搭后语,明摆着是针对本宫来了。”
甄嬛垂下眼眸,声音里透着几分执拗:“嫔妾不敢。嫔妾只是为了娘娘的安危着想,皇上一向爱重娘娘,怎可让这样粗心懈怠的奴才守护娘娘宫禁,置娘娘于险地而不顾呢?不如另外调一批用心的侍卫。”
“你这分明就是借题发挥,拿沈贵人的事来给本宫泼脏水。”华妃冷笑连连,转身向皇帝娇嗔道,语气里带着委屈的颤音,“皇上,莞贵人这般信口雌黄,臣妾实在委屈。”
皇帝坐在圈椅上,看着底下剑拔弩张的两人,眉心皱得更紧了。他本就心烦意乱,此刻被这争风吃醋的戏码吵得更是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
安陵容静静地站在皇帝身侧,察觉到了他情绪的烦躁。
她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副替皇帝倒茶的模样。随着她的动作,耳后与手腕处那一抹特制的“透骨香”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借着殿内的暖意,无声无息地钻进皇帝的鼻腔。
那淡雅的香气带着一股安神宁心的奇效,皇帝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股幽香的抚慰下,眉心的褶皱也舒缓开了几分。
安陵容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随即转身,用细软轻柔的声音打破了僵局:“皇上息怒,娘娘息怒。甄姐姐一心牵挂眉姐姐,乍见姐姐受苦,难免心急失了些,断没有针对华妃娘娘的意思。”
她转过头,看着华妃,目光里满是恭顺与体贴:“华妃娘娘协理六宫,日夜为皇上操劳,这千鲤池的侍卫未能及时赶到,定是他们自己个儿偷懒,辜负了娘娘平日里的教导。”
这番话说得宛如春风化雨。
看似是两边都帮了,又好像两边都没帮。
华妃虽然不甘心失去千鲤池一带的眼线,但安陵容这番话给足了她台阶,她若再纠缠,反倒显得小气。
皇帝喝了一口安陵容递来的茶,面色彻底缓和下来,点头赞许道:“别的事儿都不要紧,只是这样的事儿再也不能发生了。侍卫不用心,就该撤换。苏培盛,明日你亲自去挑一批御前得力的侍卫,换下千鲤池一带的旧人。”
华妃见皇上已经发话,便知此事再无转圜余地。她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一副温婉的笑颜:“臣妾多谢皇上挂念。”
“臣妾来时带了两只上好的山参来,给沈贵人压惊补身再好不过的。”华妃说着,一副妥帖的模样,让人将山参奉上。
皇上看了眼华妃,面色稍缓,“你成日惦记着六宫诸事,这么晚了还要如此劳心,早点回去歇息吧。”
甄嬛站在一旁,看着安陵容三两语便化解了这场风波,心中竟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