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东偏殿,院子里的残雪还没化尽。
冷冽的晨风扑面而来。
庭院里,富察贵人披着一件狐白大氅,正横眉立目地指着一个跪在地上的小宫女发作。
见安陵容不仅没躲着,反而从容地走出来,她顿时冷笑出声。
“哟,我还当是谁呢。韵常在昨夜辛苦,怎么不在屋里多躺会儿?若是再吹了风受了寒,皇上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嘴上说着,富察贵人目光死死盯着安陵容。
皇上昨日来延禧宫,宁愿去偏殿睡一个刚病好的答应,也不看她一眼。而她,自入宫时侍寝几回后,便再没被皇上掀过牌子,连内务府都跟着敷衍起来。
安陵容停下脚步,微微福身,半点没动气:“给富察贵人请安。昨夜皇上歇在偏殿,想必动静扰了姐姐清梦。只是皇上恩典,妹妹也不敢推辞,还望姐姐海涵。”
这话软中带刺,把皇上搬了出来,不卑不亢地戳中了富察贵人的痛处。
富察贵人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安陵容脸上:“你少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过是个小门小户出身,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这宫里,家世才是立身的根本!你那点子恩宠,也不过是皇上一时新鲜罢了!”
“姐姐说得是。”安陵容听见“家世”二字,正面迎上富察贵人吃人的目光,“妹妹出身低微,自然比不得姐姐家世显赫。”
“只是妹妹愚钝,只知这后宫是皇上的后宫。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妹妹也不能如何。姐姐若觉得委屈,大可去圣驾前分辨一二,但……”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轻柔,“不知皇上,得不得空见姐姐……”
“你……!”富察贵人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便要打下来。
安陵容不闪不避,只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富察贵人的手僵在半空,终究是没敢落下。
如今安陵容刚承宠晋了位分,这风头正盛的时候动手,皇上不会轻饶了她,皇后碍于规矩也不会饶她。
“哼,风水轮流转,我看你能笑到什么时候!”富察贵人狠狠甩下袖子,带着宫女怒气冲冲地回了殿,门摔得震天响,仿佛要把那点不甘都摔在门板上。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宝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声音都在打颤:“小主……您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
“怕什么。”安陵容抚了抚发间的胭脂绢花,转身往外走,“富察贵人的敌意都摆在明面上,不会暗中设局,比很多人都要可爱。”
至少没事斗斗嘴,也全当解乏了。而且身边有个这样的人,越发能衬得她懂礼。
安陵容带着人,加快脚步往景仁宫去。
还未到景仁宫,远远地,便看见一顶华贵轿辇从另一头行来。轿旁跟着的,正是翊坤宫的颂芝,微微抬着下巴,神色带着翊坤宫惯有的骄矜。
那是华妃的轿辇。
安陵容停下脚步,带着宫人退到红墙边避让,微微低下头,做足了恭敬姿态,等待着那顶轿辇的靠近。
轿辇缓缓经过,华妃眼皮都没眨,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道:“韵常在倒是个知礼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