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病反反复复的,怕过了病气给姐姐,也不敢出门,想去看看甄姐姐,也是有心无力。姐姐如今怀有大好前程,不该来我这晦气地方的。”
“你这说的什么胡话?”眉庄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薄怒。
说着,又关切道,“咱们一同入宫,本就该相互照拂。我刚从嬛儿那儿回来,她略好些了,让你也不必挂心。”
她转头示意采月将锦盒放在桌上,声音低了些:“这是太医院送来的上好阿胶和燕窝。我挑了些好的给你送来,你留着好好补补身子。如今这宫里,只有把自己身子养好了,才谈得上别的。”
安陵容攥紧了被角,面上堆起感激涕零的笑:“多谢眉姐姐惦记。只是……陵容何德何能,受姐姐如此厚爱。”
“给你你就收着,我们姐妹莫要推辞。”沈眉庄拍了拍她的手背,打断了她的推辞。
随即,却又叹了口气。
安陵容轻声问:“姐姐今日瞧着,似乎有心事?可是外面的事烦了心?”
沈眉庄端起宝鹃刚奉上的热茶,却没有喝。
只用茶盖撇着浮沫:“皇上抬举,让我跟着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学习打理六宫事务……”
安陵容抬眼看去,“那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沈眉庄叹气,“可其中滋味,唯有自己知晓。内务府的账目繁杂琐碎也罢了……华妃娘娘性子强,这几日总挑我的不是。”
“可不是,我们小主万事小心,今日还是被她斥责了半个时辰。”采月忍不住插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采月!”
沈眉庄呵斥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隐忍与屈辱,“我资历浅薄,也只能忍让,生怕行差踏错。”
安陵容听着,心底那面明镜擦得越发亮了。
华妃分明是借机逼沈眉庄认清谁才是这后宫里真正的主事者。
可眉庄出身名门,心高气傲,表面上忍了,心底那股气却必定越积越深,迟早要爆。
“眉姐姐受委屈了。”
安陵容反握住眉庄的手,指尖微凉,声音细软的安抚着,“华妃娘娘盛宠多年,自然见不得旁人分了她的权。”
“但皇上让姐姐帮忙协理六宫,定是十分看重姐姐才干。姐姐万不可因一时意气,与华妃娘娘起了正面冲突,反倒辜负了皇上的心意。”
“忍得一时,方能守得云开。姐姐如今越是忍让,皇上瞧在眼里,心里便越是疼惜姐姐的懂事。”
她的话说得委婉,却字字敲在点子上。
既劝了“忍”,又肯定了她的“委屈”和“才能”。
既安抚了眉庄的自尊,又让她觉得安陵容是站在她这边的,是在帮她分析局势。
听着她那些话,沈眉庄反手握紧安陵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你说得对。我心里也晓得,只是这日子,过得真是如履薄冰。”
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直到眉庄记起还要去景仁宫一趟,沈眉庄这才匆匆离去。
安陵容注意到沈眉庄离去的步子有些虚浮,那是长期睡眠不足和心力交瘁的表现。
看来,圣宠也不是那么好的。
安陵容收回目光,掀开被子下床。
她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砖上,走到那堆锦盒前。
打开锦盒,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阿胶和燕窝。
东西再好,也是别人指缝里漏下来的施舍。
不如自己得来的。
宫里第一波风波过去了,局势也观望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慢慢病好起来,回到人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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