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华妃便漫不经心道,“难得你初入宫闱能如此识大体,但此事终究因你而起,夏氏咎由自取,你也不是省心的,回去抄上十遍《女诫》交给本宫。”
安陵容伏地应下,声音透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今日之事,实乃嫔妾无能,未能及时劝住夏姐姐,致使惊扰娘娘,娘娘罚的是。”
华妃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满意。这韵答应,比那蠢货夏冬春顺眼多了,至少懂得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她嘴角的弧度真实了几分:“你倒是个伶俐的,往后在这宫里,多学着点。”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臣妾就不打扰皇后娘娘了。周宁海,回宫!”说罢,华妃带着一众宫人扬长而去,那气势比来时更盛。
安陵容依旧跪在地上,直到华妃的软辇走远,皇后的脚步声也消失在景仁宫内,她才在宝鹃宝鹊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
甄嬛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关切:“陵容,你没事吧?方才那一幕,可吓坏我了。”
安陵容回握住甄嬛的手,指尖冰凉,脸上却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多谢姐姐关心……陵容没事。只是……只是没想到夏常在她……”她话说一半,肩膀微微缩起,似是后怕不已。
沈眉庄也走上前,拍了拍安陵容的另一侧肩膀,语气沉稳:“好了,嬛儿,莫再问了,陵容想来受惊不浅,先回去歇着吧。不过陵容,你也莫要太过忧心。华妃此举意在杀鸡儆猴,你夹在中间,抄这十遍《女诫》也不算坏事,权当是避过了一场风头。只是往后行事,须得更加谨慎才是。”
安陵容闻,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沈眉庄,又看向甄嬛,轻轻点头:“眉姐姐说得很是,陵容都记下了。”
“别怕,”甄嬛安抚地拍了拍安陵容的后背,与沈眉庄一起牵着她的手往外走,“我们走吧。”
回到冷清的延禧宫西偏殿,安陵容屏退左右,只留宝鹊在门外守着。
殿内只剩她一人,安陵容缓缓闭上眼,今日景仁宫外那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夏冬春的癫狂、华妃的冷笑、皇后的伪善……
今日做得不错。脑海里,那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这夏冬春,便是你递给华妃的第一份投名状。如今,你成了她眼中一块值得琢磨的新棋子。若能借此‘抱上大腿’,我便再赏你一份中级制香图谱。
安陵容心头一喜,真的吗?
做到再说。那声音毫无波澜,打断了她的期待,这图谱记载的很多东西,可不是初级图谱那么简单的。
安陵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磨墨,铺纸,提笔,一笔一划地抄写,字迹娟秀工整,每一个字都写得极慢,极认真。
那正好……借着送《女诫》的机会,可以光明正大地踏入翊坤宫,近距离看看那位盛宠在身的华妃娘娘。安陵容顿了顿,又在心底问,大仙,那“一丈红”……是真的吗?
她亲眼见了这后宫立威的手段,那血肉模糊的画面和凄厉的惨叫让她心中难免有些惊惧。
你亲耳所闻,还需怀疑?那声音带着一丝嘲弄,这紫禁城,从来不缺死人。夏冬春是自己蠢,怨不得人。你不过是在正确的时间,推了一把。即便没有你,她也活不下去。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安陵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我明白。在这宫里,同情是最无用的东西。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正思索间,外间传来宝鹊轻柔的通传声:“小主,莞常在派人给您送了些安神的汤药过来,让小主用了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