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进宫的日子。
天还没亮,教引姑姑芳若早早地便来到了偏院,指挥着粗使丫鬟们搬运行李。
安陵容的东西不多,只装了两只半旧的红漆木箱。
换上内务府发的答应服制,铜镜里的人眉眼清丽,旗头一戴,倒别有一番风味。
门外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芳若姑姑的声音隔着半开的窗棂透进来,透着公事公办的利落,“小主,吉时快到了,莫要耽误了时辰。”
安陵容敛起心神,站起身。
萧姨娘站在角落里,红着眼眶递上一个荷包。
里面塞着几块碎银,干瘪得可怜。
安陵容反手将荷包推了回去。
她紧紧握住萧姨娘粗糙的手指,声音极轻却坚定,“姨娘留着傍身。”
“这回去路上也是要用钱的。陵容进了宫,自有月例,不会饿着。”
她说着,没有多余的话,转过身,挺直了脊背走出门。
甄府的大门外,车马喧天。
甄嬛那边围满了送行的亲眷。
甄远道老泪纵横,母亲与妹妹们哭成一团,连丫鬟婆子们都在抹眼泪。
那一派喧嚣的热闹,越发衬得她这顶小轿孤零零得让人心酸。
她低头钻进轿厢。
帘子落下的瞬间,将外头的喧嚣彻底隔绝。
小轿至神武门下轿,再沿顺贞门偏门入内。
这便正式入了宫。
一路上,安陵容眼角余光瞥见别的宫苑外头,早有管事姑姑带着一列列宫女恭迎主子。
门前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透着鲜活的喜气。
可领路的黄门太监带着她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座略显陈旧的宫门前。
那宫门斑驳,朱漆剥落,牌匾上三个大字有些模糊:延禧宫。
“这里以后就是小主的住处了,小主住西偏殿,和富察贵人还有夏常在同一宫。”
太监例行公事地报完,便缩到一旁。
安陵容还未说话,延禧宫的朱漆大门内猛地传出一阵尖锐的呵斥。
“你们这些个没长眼的东西!这可是苏绣的锦缎,若是磕碰坏了一个角,扒了你们的皮都赔不起!”
伴随着宫人惶恐的求饶声,一道身穿石榴红织金锦缎宫装的身影被簇拥着映入眼帘。
一迎面,那满头珠翠先晃了人眼。
正是选秀那日对她百般羞辱的夏冬春。
看到她,夏冬春先是一愣,随即扭腰走下台阶。
那目光放肆地在安陵容那身素净的服制上扫了个来回。
“真是晦气,怎么是你?”
夏冬春拖长了调子,“内务府怎么办差的?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延禧宫里塞,真是平白污了本常在的眼。”
罢,她甚至用手帕掩住口鼻,像是闻到了什么脏东西。
领路太监一见夏冬春这等作派,立刻猜到对方家世不凡。
他躬身退到一旁,全无替安陵容解围的意思。
风从安陵容单薄的肩膀上刮过。
她垂着眼,脑中闪过的却不是屈辱,也不是恐惧,而是初时大仙那句冷硬的话。
莽送性命。
夏冬春这般愚蠢莽撞,何必为两句口舌和她撕破脸。
不如就捧着她,惯着她,看她如何作死。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迎上夏冬春那咄咄逼人的目光,扬起了一抹有点怯生生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