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窗边的美人榻上,随手翻看着香谱,心思却早已飘远。
她在等,等清凉殿那边何时开始收网。
这一等,便是三日。
三日后的午后。
连日炎热的天气,今日却被大团乌云笼罩,看起来阴沉沉的。
看着风雨欲来,安陵容没出去乱转。
她倚在湘妃竹榻上,手里捏着一封刚从外递进来的家书。
那信纸粗糙,上头的字迹潦草凌乱,是家中管事托了人,加急给她送来的。
安陵容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墨迹,指尖蓦地收紧。
平整的信纸都被她揉出了几道深深的死褶。
她父亲安比槐出事了。
信上说,西北战事吃紧,父亲奉命随上司押送军粮。
却不想,途中遇袭,粮草尽失,上司也携款跑路。
如今圣上震怒,下令将随行一并拿问,她父亲已进了大牢。
安陵容呼吸一滞,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脊背。
伴君如伴虎。
前朝出事,后宫必受牵连。
她如今刚刚站稳脚跟,若是被冠上罪臣之女的名头,往后的路该怎么走?
大仙……她紧紧攥着那封信,在心底急促地呼唤。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我要不要用重来?若我提醒父亲告病,避开这趟差事,或许能躲过此劫。
大仙安静了一瞬,才道:你仔细想想,安比槐这个人,值得你费心吗?
安陵容向来信任大仙。
大仙的这句话,如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她心底那一瞬的慌乱。
她怔怔地看着手中泛黄的信纸,半晌没有说话。
是啊,那样的父亲,值得她费心吗?
脑海中浮现出松阳县那个破旧的小院。
母亲坐在昏暗的油灯下,一针一线地刺绣熬瞎了双眼。
那一针一线为家中换来了银钱,为安比槐捐得这一个小小的县丞。
可他得势之后呢?转身便纳了一房又一房娇妾,生下一群庶出子女。
那些女人仗着他的宠爱,肆意克扣母亲的用度,甚至指着母亲的鼻子谩骂。
而安比槐,只会冷眼旁观,甚至嫌弃母亲是人老珠黄、上不得台面粗鄙盲妇。
这样的负心薄幸之人,死不足惜!
大仙说得对……
安陵容缓缓松开手指,将那封信抚平,只要我母亲和萧姨娘安好,其余人的死活,与我何干?
她将手中信纸凑到烛火边,眼睁睁看着火舌卷上纸张,将那封信化为一团灰烬。
另一边,皇帝得知安陵容父亲的事后,特意下令封锁了消息。
大约是觉得安陵容向来胆子小,怕她听闻此事忧思过度,再伤了身子。
可后宫里,越是想要隐瞒的事,越是有人会急不可耐地要把它给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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