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这般直白。
他以为会听到虚伪的安慰,或者别有用心的讨好。
却没想,等来这样一句大实话。
“我只是看不得那些人拜高踩低。”
安陵容回过头,目光直直地对上他那双充满防备的眼睛,“出身是人无法选择的,看到你,让我想起了自己……”
“我出身不高,旁人也总会因此瞧不起我。”她大方道。
说着,她指了指池中盛开的荷花。
荷花亭亭,在夏日的阳光下开得不管不顾,热烈而张扬。
“你看这荷花,哪一朵不是从淤泥里长出来的?”
安陵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出身岂定九重高?它只能决定了人从哪里开始。但你若自己都觉得自己是烂泥,便活该被人踩在脚下。”
这番话,如同重锤一般敲在弘历心上。
他自幼因生母之事备受冷落,皇上不愿见他,宫人们更是捧高踩低。
他心里有怨,有恨,有委屈,却从未有人告诉他这样直白敞亮的话。
没有人会和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掏心掏肺说这样的话。
“我……”
弘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股常年压抑的酸涩涌上来,堵在喉咙口,让他发不出声音。
安陵容微微弯下腰,平视着他的眼睛。
声音比平常放柔了几分:“不要自怨自艾,更不是和那些奴才置气。你要读书,要明理,要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让皇上看见你的机会。”
安陵容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递到他手里。
那荷包是月白色的,上面绣着几朵荷花,针脚细密,是她亲手绣的。
“这是提神驱虫的。是我做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物件,只是夏日蚊虫多,你挂在身上也免得蚊虫叮咬。”
弘历接过荷包,眼眶忽地有些发酸。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随即后退一步,郑重地向安陵容行了一个大礼。
动作有些生疏,却恭敬十足。
“儿臣,多谢韵娘娘教诲。”
“回去吧。”安陵容直起身,看着他单薄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花木深处。
大仙,你看这四阿哥,像不像当初的我?
安陵容叹了一声,暗道,一样的出身卑微,一样的满心不甘。只需要一点点光,就能往上发芽。
大仙声音里透着一丝意味深长,你给了他光,他便会向着你生长。
以后的事儿,谁说的准呢。安陵容在心底应了一声。
随即转身,沿着甬道慢慢往回走。
宝鹃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小主,四阿哥那边……”
“不用特意做什么。”安陵容头也不回,“现在已经够了。”
种子已经埋下了,水也浇了。
她只需要耐心等着,等那一日,这株荷花从淤泥里长出来。
听着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宝鹃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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